十億港元與一個學院的改名——2005 李嘉誠命名醫學院的捐贈風波

香港大學(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HKU)綜合信息數據庫 · 08 財務模塊 本篇屬 08 財務模塊事實型文章,記錄 2005 年港大醫學院冠名事件的完整經過與各方立場;命名捐贈人全名大事記見 benefactors-and-donors.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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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港大醫學院是一所有何來歷的學院?

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的前身可追溯至 1887 年成立的「香港華人西醫書院(Hong Kong College of Medicine for Chinese)」^※,是香港歷史最悠久的西式醫學院、亦是整個亞太區最早的西醫學院之一。1907 年該書院更名為「香港醫學院(Hong Kong College of Medicine)」;港大於 1911 年建校後,醫學院隨即成為最早併入港大的學部,在 1911 年港大開校時即被賦予「首席學院(premier Faculty)」地位^※。

這所學院有一個常被援引的歷史光環:中華民國國父孫中山曾就讀於其前身香港華人西醫書院,是首批以優異成績畢業的學生之一。這一歷史淵源,在 2005 年冠名爭議中成為反對派的重要論據——如此來歷的學院,從未以任何人名冠名,憑何在百餘年後驟然冠上一位商人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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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那十億港元從何而來,為何給港大?

李嘉誠於 2005 年宣佈捐款時,正值長江和記實業主席任內,時為亞洲首富。據李嘉誠基金會頁面^※,基金會將此次捐款定性為「亞洲規模最大的單筆慈善捐贈」(Asia's largest single donation,以當時而言)。港大官方新聞稿的措辭略為保守——時任校長徐立之(Professor Lap-Chee Tsui)稱,以捐贈人命名學院「在港大屬史無前例(unprecedented in the University)」^※,並將之稱為「高等教育與社區緊密合作的新里程碑」。

值得注意的是,捐款並非一次性到賬:為配合港大爭取政府配對補助金的分階段安排,10 億港元以分期方式注入。2013 年 8 月,香港媒體曝出捐款「八年後仍未全數到位」,引發新一輪討論。據《南華早報》2013 年報道^※,時任港大校長徐立之稱「李嘉誠先生從未失信,一直持續捐款」,但拒絕披露已到賬總額,理由是與捐款人有保密協議。李嘉誠其後表示,基金會「從未拖欠,更曾多次提早捐款」,強調分期安排是應港大配對資助機制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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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港大為何説命名「不可逆轉」?

按港大程序:醫學院與評議會(Senate)均已表態支持^※,最終由校務委員會一致通過命名決議。

時任校務委員會主席馮國經(Victor Fung)在 2005 年 5 月 18 日發表聲明^※,稱:

"This naming of the Faculty is a recognition not only of the generosity of Mr Li and the Li Ka Shing Foundation, but also of the achievements and contributions of the HKU Medical Faculty in the past and a commitment to its future endeavours."

在校友聯署反對並要求撤回決定後,校長徐立之在接受傳媒查詢時態度明確:據《南華早報》報道^※,他指自己與校務委員會主席均已與李嘉誠基金會主席溝通,對方「對決定感到十分滿意」,因此「不認為有方法逆轉這項承諾」。徐立之並以美國大學慣例為據——美國頂尖學府在收到重大捐款後,為建築物乃至學院冠名是普遍做法。他強調,此次冠名並非「面子問題」,而是實質性承諾。

學院副院長梁匡宇(Raymond Liang Hin-suen)亦表示^※,院方並無計劃邀請李嘉誠出席盛大啓用典禮:「我們沒有具體一天要舉行大型啓用典禮,例如邀請李先生參加儀式——李先生亦無此特別要求。」這一「低調換名」的安排,被解讀為對社會爭議的一種回應——既已定案,便儘量減少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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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十名校友聯署反對了什麼?

冠名消息甫一公佈,爭議隨即在 2005 年 5 月下旬爆發。以時任立法會醫學界議員郭家麒(Kwok Ka-ki)^※為首,一批校友迅速組成「捍衞醫學院名稱關注組(Concern Group to Preserve the Name of the Faculty)」。

反對方提出的核心質疑包括:

程序質疑 — 校方在作出命名決定前,未有事先諮詢醫學院校友;校友認為百餘年曆史的學院更名,理應經過廣泛諮詢。

原則質疑 — 以商人名字為學術學院冠名,被批評者形容為「向錢看」的「重商業交易」。據大紀元報道^※,郭家麒明言:「醫學院以商人的名字冠名,會影響公信力,亦浪費了公眾百多年來支持醫學院成長的心血。」

歷史論據 — 香港大學醫學院前身由孫中山就讀,學院百餘年來從未以任何人名命名,即使是貢獻卓著的歷史人物亦然;如今驟然以商人冠名,違背傳統。

2005 年 6 月 19 日,逾 50 名港大醫學院校友^※身穿白大褂、手持「愛港大,不改名」等標語在港大外靜坐抗議。參與者稱:「醫學院是歷代師生共同努力的成果,學院不應向錢看。」

據《南華早報》記述^※,時任立法會議員李卓人代表校方立場發言時稱,命名遵循了嚴格程序、符合校規,並不損害學術自由;他以「禮尚往來而非拍馬屁」形容此次冠名,當場引來約 50 名在場校友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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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校友是否曾提出替代方案?

關注組除反對外,還提出了一個折衷命名倡議:以「孫中山李嘉誠醫學院(Dr Sun Yat-sen Li Ka-shing Medical Faculty)」命名——將歷史人物的名字置於捐款商人之前。

據《南華早報》報道^※,郭家麒在闡述該方案時説:「我不認為李先生會要求將自己的名字排在孫中山博士之前。」他並以此對比凸顯歷史貢獻與金錢貢獻的差距。

該關注組同時宣佈,將在全球港大醫學院校友網絡中廣泛遊説,擬發起國際募款運動,目標是籌集與李嘉誠相當的捐款額,以「贖回」學院原名。據報道^※,關注組表示:若校方宣稱命名純屬捐款額決定,他們便將以同等捐款額證明此主張並請求恢復原名。

港大對此替代方案明確拒絕:校方堅持命名醫學院的決議「不可能撤回」,未予採納孫中山併名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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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李嘉誠本人怎麼説?

爭議最激烈的 2005 年初夏,李嘉誠公開表態堅持命名立場。據網易商業報道(2005-06-21)^※題為「李嘉誠首度表態:不放棄香港大學醫學院命名」,李嘉誠表明不會主動放棄冠名權。李嘉誠基金會方面則始終未公開回應校友提出的具體批評。

2013 年捐款到位爭議中,李嘉誠一度罕見地就分期付款安排作出解釋:基金會捐款「沒一次拖欠,提早捐款就試過好多次」,稱分期安排完全是為配合港大爭取政府配對補助金的機制需要。此番説法獲港大方面證實:據《南華早報》2013 年報道^※,校長徐立之表示李嘉誠「從未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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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冠名之後:爭議如何收場?

冠名爭議並未在 2006 年 1 月 1 日隨學院正式更名而落幕。郭家麒及關注組在此後持續發聲,要求校方披露命名標準。全球校友募款倡議雖未能達致推翻冠名的效果,但使「命名權屬於誰」的討論在港大內部留下了持續的餘震。十餘年後,郭家麒轉向政治運動、關注組亦淡出公眾視野——學院之名就此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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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這場風波在港大命名史上意味着什麼?

港大自 1912 年麼地捐建主樓起,便有以捐贈人命名建築物的傳統(陸佑堂、馮平山樓、邵逸夫樓等皆然)。但 2005 年以前,港大從未以捐贈人命名整個「學院(Faculty)」層級的學術單位——校長徐立之亦明言「史無前例」^※。

這一區別至關重要:命名「建築物」與命名「學院」在象徵意義上存在根本差異。建築冠名是對物理空間的標記;學院冠名則涉及學術共同體的身份認同——教師、學生、校友都在這個名稱之下工作、學習、行醫。反對派正是在這個層次上提出異議:學院的百年曆史與學術聲譽,是歷代師生積累所得,捐款者以一筆錢「購入」整個學術共同體的名稱,是否恰當?

此案亦暴露了港大命名治理的程序盲點:校務委員會的決定在與醫學院、評議會協商後作出,但全體校友並未被納入諮詢範圍。商人命名學術單位的邊界、捐款與命名權之間的對等關係、以及重大更名決定的諮詢程序,在此後成為港大治理討論的常設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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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無 / 待核

• 聯署校友人數:各來源記錄為「約 30 名」聯署反對(2005 年 5 月),「逾 50 人」參與 6 月靜坐;兩組數字來自不同時間點,並非相同行動。
• HK$10 億的精確分期安排:港大與李嘉誠基金會均未公開具體分期時間表與各期金額;本篇以官方表態為據,標註為分期付款、2013 年底全數到位。
• 全球募款倡議的最終成果:郭家麒關注組宣佈將發起全球校友募款,但未見後續公開報道證明募款已啓動或達到任何具體金額;該倡議結果存疑,本篇不作定論。
• 李嘉誠 2005 年表態原文:「首度表態」的具體引語來自網易商業報道,鏈接已逾期失效,無法核實原文措辭;本篇僅記錄其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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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見

• 捐贈人與命名捐贈 — 港大命名捐贈全景
• 鄧氏父子捐贈世家 — 早期「建築命名」捐贈對比案例
• 財務總覽 — 年度捐贈收入與配對補助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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