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走读港大——两条文物径、十三处古迹与「最多鬼故的校园」之说

轶事 多方印证 约 6,557 字 · 14 分钟 更新

野史区 · 15 模块。 本篇把校园当一座露天博物馆「走读」。有据部分(文物径、法定古迹)据实记述、附官方来源;坊间传说部分一律以传闻处理、物理隔离、标可信度。涉个人「姓+先生」;专有名词照录。各单体建筑的细读见 05 校园模块对应专档。


一、有据之一:AMO「港大文物径」(13 处古迹,两个建筑群)

据古物古迹办事处(AMO)官方页:

  • AMO 设有「港大文物径(HKU Heritage Sights and Sites)」,以13 处法定古迹与历史建筑为节点,分布于校园两个建筑群之中,并提供粤/普/英三语语音导览;
  • 据港大新闻稿,这条文物径于2022 年 11 月 11 日由发展局局长甯汉豪与时任港大校长张翔共同主持启用,正值港大创校 111 周年、香港特区成立 25 周年;张翔在启用礼上表示,这套数码导览的意义在于让「不能亲身到访者,包括身体有不便的人士」也能领略文物之美。

这 13 处并非平均分布,而是清楚分成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建筑群

建筑群一:本部七幢法定古迹——港大百年建筑史的主脉,各有专档(见 05 校园模块):

古迹 列为法定古迹年份 专档
本部大楼 1984 年 6 月 15 日 ../05-campus/buildings-landmarks.md
大学堂(道格拉斯堡) 1995 年 9 月 15 日 ../05-campus/buildings-landmarks.md
孔庆荥楼 1995 年 9 月 15 日 ../05-campus/buildings-landmarks.md
邓志昂楼 1995 年 9 月 15 日 ../05-campus/buildings-landmarks.md
冯平山楼 2018 年 11 月 16 日 ../12-misc/fung-ping-shan-library-museum.md
艾略特堂 2018 年 11 月 16 日 ../05-campus/buildings-landmarks.md
梅堂 2018 年 11 月 16 日 ../05-campus/buildings-landmarks.md

据 AMO 官方页所列列级日期,这七幢古迹的登录并非一次到位,而是分三波完成——细节见本篇「为何港大古迹密集」一节。

建筑群二:六幢供水历史建筑——与校园建筑史无关,见下一节

这是一条完全有据的路线:每处节点都是《古物及古迹条例》下登录的法定古迹或历史建筑,可按 AMO 导览实地走读。


二、水务古迹群:从「抽水站」到书店与游客中心

港大文物径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半,其实与「大学」毫无关系——它是香港开埠早期供水基建的遗存,因缘际会被划进了港大百年校园的地界。

据 AMO 官方页,13 处节点中有六幢属于「爱秩序抽水站及滤水厂(Elliot Pumping Station and Filters)」及「西区滤水厂(West Point Filters)」两组供水设施的历史建筑,列级年份集中在 2009–2010 年:西区滤水厂看守员房舍(Bungalow)为一级历史建筑(2010 年 12 月 21 日)、西区滤水厂工人宿舍(两幢)与爱秩序抽水站高级职员宿舍为二级历史建筑(2009 年 12 月 18 日)、爱秩序抽水站工人宿舍及处理厂房则为三级历史建筑(2010 年 1 月 22 日)。这套供水设施建于 20 世纪初,是港岛早期由薄扶林水塘(香港第一个水塘,1863 年落成)向西环、上环一带居民供水系统的处理与抽扬节点,与港大主校园的建筑年代大致重叠,却出自完全不同的功能脉络——一边是殖民地初期的高等教育建筑,一边是同期的民生基建。

这批建筑之所以能保存至今、并被纳入同一条文物径,缘于港大 2012 年落成的百年校园(Centennial Campus)扩建工程——新校园选址正压在这组旧水务设施之上,港大在规划时没有拆除了事,而是原址保育、改作他用。据港大物业处「文物与保育」官方页,其中最完整保留的两幢分别是:

历史建筑(原名) 现名 / 现用途 历史评级
爱秩序抽水站及滤水厂高级职员宿舍 邵逸夫文物楼(Run Run Shaw Heritage House) 二级历史建筑
爱秩序抽水站及滤水厂工人宿舍 港大游客中心(HKU Visitor Centre) 三级历史建筑

也就是说,今天访客踏进港大百年校园、在游客中心索取地图开始「走读」港大之旅时,脚下所站的这幢房子,一百年前住的是水务处的抽水站工人,而非任何一位教授或学生。据港大官方页对游客中心的历史介绍,这幢单层红砖建筑约建于1918–1919 年,原为爱秩序抽水站及滤水厂的「工人及看更房舍」,供当年的华人工人与看更居住,内部仅三间房;如今改作纪念品店、出版物阅览室与展览空间,供访客索取地图、了解校园历史,用途几乎与原初功能完全相反——从「无人问津的工人宿舍」变成「文物径的起点」。这是这条文物径里最不像「大学古迹」的一段,却恰恰最能说明香港文物保育的一种常见路径:不是因为建筑本身多么显赫,而是因为它「刚好没被拆」,又刚好被后来的土地使用者纳入了保育范畴。这片山坡的另一重巧合,是它与香港区花洋紫荆的发现地同属薄扶林一带——大学、供水基建与区花身世,三条线索都指向同一片山坡。


三、有据之二:孙中山史迹径(Dr Sun Yat-sen Historical Trail)

  • 据孙中山史迹径官方页,这条史迹径共 16 个站点,以港大(及其前身西医书院)为重要起点,串连孙中山 1887–1892 年在港求学、以及日后在港足迹的多个地点,覆盖港岛中西区多处,包括中央书院(今皇仁书院前身)、兴中会总部旧址、杨衢云遇刺地点等;
  • 与港大直接相关的有两站:第 1 站「香港大学」——即孙中山 1923 年重返演讲之地;第 10 站「雅丽氏纪念医院与香港华人西医书院」——即他 1887–1892 年的求学之地,据孙中山史迹径官方页,这所西医书院已于 1912 年并入港大医学院,成为港大的建校源流之一(详见 ../00-overview/ 校史模块相关专档);
  • 它与港大校史的交点,正是孙中山 1923 年返港大、在大会堂(今陆佑堂)的著名演讲(详见 ../00-overview/sun-yat-sen-1923-speech.md)。

据孙中山史迹径官方页所列全 16 站,其余站点分布于中西区多处,串起孙中山在港从求学到策动革命的完整轨迹,与港大直接相关的仅前述两站,其余列表如下,供理解港大在整条史迹径中的位置:

站号 站点 与港大的关系
1 香港大学 1923 年演讲地
2 拔萃书室 无直接关系
3 兴中会总部(乾亨行)旧址 无直接关系
4 美国公理会布道所 无直接关系
5 中央书院(皇仁书院前身) 无直接关系
6 杨耀记(「四大寇」聚脚地) 无直接关系
7 杨衢云遇刺地点 无直接关系
8 辅仁文社旧址 无直接关系
9 皇仁书院 无直接关系
10 雅丽氏纪念医院与香港华人西医书院 1887–1892 年求学地,1912 年并入港大医学院
11 道济会堂旧址 无直接关系
12 香港兴中会总部旧址 无直接关系
13 杏悦楼 无直接关系
14 华字日报报馆旧址 无直接关系
15 和记栈 无直接关系
16 孙中山时代的香港 综述站点

由此可见,16 站中真正与港大直接交叠的只有第 1、10 两站,但这两站恰恰是孙中山「知识诞生地」自述里最关键的两处——一处是他求学九年的起点(西医书院),一处是他革命生涯中期重返母校、公开阐述革命思想缘起的终点(1923 年演讲)。

据港大 Convocation 存档的演讲全文,孙中山于 1923 年 2 月 20 日重返港大,在大会堂(即今陆佑堂)发表题为「我为何成为革命者?(Why I Became a Revolutionist?)」的公开演讲。演讲开场,他即以一句广受掌声的话定调:「我感觉如同回家一般,因为香港与这所大学,是我知识诞生之地(intellectual birthplace)。」他在演讲结尾勉励港大学子「学习英国良好管治的范例,并将其带到中国的每一个角落」。这段演讲之所以成为孙中山史迹径与港大校史的关键交点,在于其明确点出港大(及其前身香港西医书院,孙中山 1887–1892 年在此求学)在他革命思想形成过程中的位置——他曾自述,青年时代在香港这个英属殖民地生活求学九年,是他革命及现代思想的重要来源之一。据港大新闻稿,港大其后在校园内竖立孙中山铜像,以强化「国父与港大」的百年渊源连结,是这段演讲历史在实体空间中的延伸纪念。

这同样是一条有据的路线:由官方机构设立、以可考史实为节点。


四、坊间之说:「最多鬼故的校园」(传闻·隔离)


五、两条路线的叙事差异

把 AMO 文物径与坊间「鬼故地图」并置来看,二者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校园叙事生产机制」:前者由官方保育机构主导,节点选取依据法定古迹登录程序,强调的是建筑本体的历史、建筑学与文物价值;后者则由学生口耳相传、后经媒体(如都市传说汇编网站、电视剧改编)二次传播固化,节点选取依据「哪里发生过吓人的事」这一民俗逻辑,与建筑本身的文物价值毫无关系——荷花池、大学堂石像、医学院停尸间等地点,在 AMO 文物径上或许也是登录古迹或历史建筑的一部分,但坊间叙事关注的是完全不同的一套「意义系统」。这也是本篇坚持将二者物理隔离处理的方法论基础:同一物理空间,可以同时承载「可核验的建筑史」与「不可核验的都市传说」,二者并不互斥,但绝不能在同一段落里混同呈现,否则读者无法分辨自己正在阅读的是哪一类内容。


六、走读之外:还有第三条「路径」——宿舍生活史

除了 AMO 文物径与孙中山史迹径这两条以「建筑」「史迹」为轴的路线,港大百年校园还叠着一条不那么正式、却同样有据可考的「路径」——舍堂制度本身的沿革。大学堂由 1861 年的道格拉斯堡演变为 1954 年起的男生舍堂;艾略特堂与梅堂曾在 1969 年合并为「旧堂(Old Halls)」、又在 1992 年拆分复名——这些变迁与文物径上的建筑列级几乎是同一批楼、同一批年份,只是记述的重心从「建筑本体」换成了「谁住在里面、怎么住」。这条线索的完整叙述已在 ../05-campus/buildings-landmarks.md校园传说与舍堂传统第二部分展开,本篇不重复,仅作为「走读港大」的第三种打开方式提示读者:同一幢楼,可以按文物径的年份走,也可以按住宿生活的记忆走。


七、为何港大「古迹密集」:三波列级与一场供水基建的意外保育

港大本部的古迹密度,并非一次性形成,而是三次相隔十几年的列级浪潮叠加而成,加上一场与教育无关的供水基建保育「搭便车」:

波次 年份 列为法定古迹/历史建筑者 背景
第一波 1984 年 本部大楼 港大创校建筑,港大本部第一幢法定古迹
第二波 1995 年 大学堂、孔庆荥楼、邓志昂楼 1990 年代香港文物保护意识上升期
第三波 2018 年 冯平山楼、艾略特堂、梅堂 距第二波逾二十年,补上此前未列级的早期舍堂与图书馆建筑
供水基建保育 2009–2010 年 西区滤水厂、爱秩序抽水站及滤水厂共六幢 与港大教育史无关,因百年校园(2012)选址原地保育而并入同一条文物径
  • 港大是全港最古老的大学(1911/1912),其本部建筑多建于 1910–30 年代,历经百年留存,为列级提供了「够老」的物质基础;
  • 但「够老」不等于「立刻列级」——据 AMO 官方页所列各建筑列级日期,本部大楼早在 1984 年即列为法定古迹,而同批年代相近的冯平山楼、艾略特堂、梅堂却迟至 2018 年才补列,相隔三十四年,说明文物评级本身也有其自身的行政节奏与优先序,并非「越老越先列」;
  • 供水历史建筑群的列级(2009–2010 年)则完全是另一条独立轨道——它由水务基建评级驱动,与港大教育史无关,只因百年校园工程选址恰好压中这批建筑,才在保育后「顺便」并入同一条文物径,成为「走读港大」里唯一一段与「大学」本身无关的段落;
  • 由此,港大本部成为全港最密集的高等院校文物群之一(见 ../05-campus/buildings-landmarks.md)——这是「走读港大」之所以成立的物质基础,也是本篇标题里「十三处古迹」背后,一段比表面看起来更曲折的列级史。

查无 / 待核

  • 各古迹列入年份的官方口径:本篇采 AMO 官方页所列日期,如与其他二手资料(如维基百科)略有出入,以 AMO 官方页最新版本为准。
  • 供水历史建筑的原始设计者与工程档案:未查得完整原始工程档案,仅据 AMO 与港大物业处公开页面的评级与用途记述。
  • 「最多鬼故校园」之说的来源:属坊间媒体表述,无量化依据;本篇仅作文化现象提及,不背书。

来源 · 自行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