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與香港大學是我的知識誕生地」——孫中山 1923 年返港大演講
模塊:00 概覽 · 子文件:孫中山 1923 演講 (sun-yat-sen-1923-speech) 本篇專記港大校史中最常被引用的一段話,以及它背後的人、場景與講辭內容。草創與命名(含西醫書院併入)見 history.md;戰後重建與百年校慶見 history-2.md;陸佑堂(演講場所)的命名見
../05-campus/buildings-landmarks.md;人物小傳見../06-people/faculty-and-leaders.md。
一、淵源:西醫書院的「首屆優異生」(1887–1892)
孫中山與港大的淵源,始於一所比港大本身還早二十四年的醫學專門學校。
- 據港大孫中山史蹟徑官方資料※,孫中山於 1887–1892 年在香港西醫書院(College of Medicine for Chinese, Hongkong) 求學;
- 到港讀醫之前,他先在香港接受中學教育。據港大校友刊物整理,他 17 歲來港,先入拔萃書室(Diocesan Home and Orphanage,今拔萃男書院),後轉中央書院(Central School,今皇仁書院)完成中學※;
- 據該官方資料,西醫書院於 1912 年併入港大,成為醫學院※——這使孫中山的母校在制度上「接續」為港大的一部分(西醫書院併入的來龍去脈見 history.md)。
他是這所學校的第一屆畢業生,而且成績拔尖。 據公開史料整理,1892 年 7 月,西醫書院舉行首屆畢業典禮,當屆應考的學生中僅兩人通過全部考試,孫中山是其一,並以名列前茅的成績獲時任港督頒獎※;其修讀的多門主科獲「榮譽」等第。西醫書院由康德黎(James Cantlie) 等人執教,康德黎與這位學生日後結下深厚情誼——1896 年孫中山在倫敦蒙難被清使館羈押,正是康德黎四處奔走將其營救(此為其個人生平,詳見其傳記,本篇不展開)。三位西醫書院創辦人(萬巴德、康德黎、何啓)的完整小傳,見 ../06-people/faculty-and-leaders.md。
- 據 CUHK 譯研中心整理的講辭資料,孫中山 1892 年 6 月畢業後曾赴澳門,因葡方拒發行醫執照,於 1893 年春返回香港※;到這時,「他對政治的興趣已超過醫學」。這條時間線,恰好銜接上他日後「棄醫救國」的自述。
二、1923 年 2 月 20 日:重返大會堂
三十年後重回舊地,來的已不是那個走在殖民地街頭的醫科學生,而是一位剛締造了民國、時年五十六歲的革命領袖。
- 據港大孫中山史蹟徑官方資料,1923 年 2 月 20 日,孫中山重返港大,在大會堂(Great Hall,今陸佑堂 Loke Yew Hall)發表公開演講※;
- 據港大校友刊物,這場演講由港大學生會(Students' Union)出面邀請;當日孫中山身着中式長袍馬褂,時年五十六歲,以長者學人的風度登台※。
- 據同一官方整理,學生會會長在致歡迎辭時稱,孫中山之名「幾乎與中國同義」,其一生經歷「若寫成書,將是最引人入勝的傳奇之一」。這段致辭,給這場返校演講定下了禮遇與敬意的基調。
- 據該官方資料,他在演講中宣稱:「香港與香港大學是我的知識誕生地(Hong Kong and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are my intellectual birthplace)」※。據校友刊物所錄講辭,他開口第一句更完整的説法是——「此番到訪,我恍如歸家,因為香港與這所大學,正是我知識的誕生地」※。
據港大 Convocation 講辭資料(官方): 這篇被題為「I Got My Ideas in Hong Kong」的演講,記述於 1923 年 2 月 20 日※;其要旨是把香港的城市經驗,追認為其革命與現代思想的源頭。當天香港報紙轉載時,更用了一個直白的標題:「我為何成為革命者(Why I Became a Revolutionist)」。(講辭流傳有不同記錄版本,見文末「版本與流傳」,本篇不錨定單一文本細節。)
三、他到底講了什麼:從「秩序」到「治國」
「知識誕生地」這句金句常被單獨引用,但它其實是一段更長論證的開頭。據 CUHK 譯研中心據當年報紙重構的講辭,孫中山用了一條清晰的推理線,把個人觀察一步步推向「革命」的結論。
從街頭對比開始。 他自問:「我的革命與現代思想從何而來?」答案是香港。據講辭重構,他説三十多年前在香港求學時,常花大量閒暇在殖民地的街頭行走,香港給他的印象極深,因為這裏「秩序井然、安定」,各種建設「不受干擾地進行」※。而每年兩次回到家鄉香山(Heungshan/Xiangshan),他「立刻能察覺到巨大的差別」——那裏是失序而非秩序、不安而非安穩。
「我得當自己的警察」。 據講辭,他稱回到鄉下時甚至「得當自己的警察」,首要之務是檢查步槍是否完好、彈藥是否充足※。他把僅相距約五十英里的香山與香港並置,驚訝於「外國人竟能在七八十年間,把這塊不毛之石(barren rock)經營成這樣,而有數千年文明的中國,竟無一處能與香港相比」。
鄉治的挫敗。 他講了一段親歷:曾想説服鄉中父老小規模改良村子,比如修街、修一條通往鄰村的路;父老贊同,卻説沒有錢。他便提出「我們年輕人出力」,假期回鄉親自掃街修路,也帶動了一批青年。但工程一動到鄰村地界就起了糾紛,只好作罷。後來他求助於地方官,對方很同情、答應下個假期幫忙;等假期到了,官已換人——據講辭,新官是「花了五萬元買來這個位子」的人,把前任頂掉了※。
由鄉到國,逐級失望。 一次次碰壁後,他「回到香港,不再研究街道,轉而研究政府」。他的結論是:在香港,官員中「貪腐是例外、廉潔是常態」;在中國則恰恰相反※。他往上試到省城廣州,發現「官越大越腐敗」;再到北京,「情形比廣州還要腐敗百倍」。層層看下來,他反而認定「村一級的政府,才是中國最清廉的政府」。
英國的啓發與「棄醫救國」。 據講辭,有長者告訴他,英國與歐洲的良治並非天生,當年那裏同樣貪腐、司法同樣舞弊;只是英國人「熱愛自由」,決心「不再容忍這些,要去改變它」。孫中山由此想到:「為什麼我們不能在中國也改變它?」他的落點是制度先行——「當務之急是先改變政府,其餘一切才有可能」※。於是他給出全篇的關鍵轉折:「一畢業,我就決定放棄醫人身體的職業,轉而承擔醫治國家的重任」※。「棄醫從政」這句常被後世概括的話,在這場港大演講裏有它自己的第一手出處。
四、為何這句話成為港大「金句」
- 它把港大與中國近代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直接系連——一位推翻帝制、締造民國的革命家,公開把自己的「知識誕生地」歸於港大與香港。對一所 1911 年才立校、彼時尚顯年輕的大學而言,這是一份分量極重的歷史背書。
- 演講地點陸佑堂(本部大樓內的大禮堂,1956 年命名,見
../05-campus/buildings-landmarks.md)此後成為港大最具象徵意義的禮儀空間;這句話也成為港大對外敍事、校史展陳與百年校慶(見 history-2.md)中反覆援引的核心文本。 - 它同時被寫進港大的自我定位。據校友刊物,港大將 1923 年這次到訪視為「大學永久記憶」的一部分,守護着「香港大學為中國(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for China)」的使命表述※。這句創校期的口號,與孫中山「為醫國而學」的自述互為呼應。
- 校園內的孫中山史蹟徑(Dr Sun Yat-sen Historical Trail) 與相關紀念,延續着這段淵源。據香港旅遊發展局,史蹟徑串連全港十六處與孫中山生平相關的地點,港大本部即為其一※。
五、如何紀念:荷花池銅像與醫學院銅像
港大對這段淵源的紀念,不止於一句話,還落在校園兩處銅像上。
荷花池畔的行走銅像(2003)。 據港大校友刊物,校方成立了「孫中山銅像工作小組」,由龍炳頤教授(David Lung) 任召集人,在校園核心的荷花池(Lily Pond) 旁立像。銅像由北京中央美術學院的司徒兆光教授鑄造,歷時約三年完成,呈現孫中山 1923 年到訪時五十六歲的模樣——身着長袍馬褂、手持手杖,如同一位在校園漫步的長者※。這也是港大首次與中央美術學院合作。2003 年 3 月,港大與孫中山中學母校(拔萃男書院、皇仁書院)的代表還在荷花池畔一同植樹紀念※。鑄像者司徒兆光本人生於香港、幼年在港大一帶成長,由這樣一位「香港出身的大師」為孫中山造像,本身即是一重呼應。
醫學院的紀念銅像(2010)。 據港大 2010 年官方新聞,同年 12 月 20 日,孫中山孫女孫穗芳博士(Dr Sun Yat-sen Foundation for Peace and Education 主席)向港大捐贈一尊孫中山銅像,安放於醫學院張國海會議中心(Cheung Kung Hai Conference Centre)大堂※。港大稱,這份捐贈象徵孫中山「回到」港大,恰逢他就讀西醫書院約一百週年,強化了「國父」與這所逾百年學府之間的聯繫※。兩尊銅像,一在校園中央、一在醫學院——分別對應他「返校演講」與「醫科求學」的兩段淵源。
| 紀念物 | 時間 | 地點 | 來歷 |
|---|---|---|---|
| 行走銅像 | 2003 | 荷花池(Lily Pond) | 校方工作小組主持,司徒兆光鑄造,呈 1923 年返校形象 |
| 紀念銅像 | 2010-12-20 | 醫學院張國海會議中心 | 孫女孫穗芳捐贈,呼應就讀西醫書院約百週年 |
| 紀念植樹 | 2003-03 | 荷花池畔 | 港大與拔萃、皇仁代表同植 |
| 孫中山史蹟徑 | 現設 | 全港十六處(含港大本部) | 旅發局/港大合辦的文化徑 |
六、版本與流傳:一場沒有講稿的演説,如何被記錄
孫中山當天「並未準備講稿」(據講辭自述),這給後世留下了版本問題——今天讀到的「全文」,其實都是據當年記錄整理或重構的。
- 最早的記錄是當日香港英文報紙的報道。港大校友刊物所錄的英文講辭,即註明「摘自 1923 年 2 月 20 日《香港孖剌西報(The Hongkong Daily Press)》」,標題為「我為何成為革命者」※。這類報道夾帶現場反應的記錄(「(笑聲)」「(掌聲)」),讀來頗有臨場感。
- 學術重構版則出自香港中文大學。據 CUHK 出版資料,這篇演講曾以「Address to the Students of Hong Kong University」為題,由中大譯研中心重構,首刊於《譯叢(Renditions)》第 29、30 期(1988 年春秋合刊)※;後又收入譯文集《The Best China》,題作「I Got My Ideas in Hong Kong」。
- 要旨穩定、細節有別。 不同記錄在字句、段落取捨上略有出入(例如報紙版保留了更多現場插話,重構版文句更整飭),但核心論證——街頭秩序、鄉治挫敗、逐級見腐、棄醫救國——高度一致。本篇據官方史蹟徑與上述兩版並置表述要旨,不錨定單一全文。
查無 / 待核
- 演講全文與版本差異:講辭流傳有報紙報道版與學術重構版等;本篇據官方史蹟徑、校友刊物與 CUHK 譯研中心資料並置表述要旨,不錨定單一全文。
- 1923 年是否同時頒授榮譽學位:本篇所據官方資料未明確記載當日頒授榮譽學位之事,故不作此陳述,待官方專檔核實。
- 1892 年畢業的確切細節(應考人數、名次、頒獎港督姓名):本篇據公開史料整理概述「首屆、優異、港督頒獎」,逐項細節以史蹟徑與醫學院院史專檔為準。
- 荷花池銅像的正式揭幕日期:校友刊物記其鑄造與立像過程(約 2003),但未明列揭幕典禮確切日期,待港大檔案核實;醫學院銅像則明確為 2010 年 12 月 20 日。
- 「17 歲來港、停留九年」等生平細節:屬其個人傳記範疇,本篇僅記其與港大相關的求學時段(1887–1892)、中學母校與 1923 演講,更細生平見其傳記。
來源
- Dr Sun Yat-sen Historical Trail —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 官方
- Sun Yat-sen's Address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 HKU Convocation — 官方
- 「I feel as though I have returned home」· HKU Alumni Newsletter(孫中山銅像·演講摘錄) — 官方
- Unveiling of the Statue of Dr Sun Yat-sen at HKU(2010) — 官方
- Dr Sun Yat-sen Historical Trail · Hong Kong Tourism Board — 官方
- I Got My Ideas in Hong Kong · The Best China / Renditions(CUHK 譯研中心重構) — 學術
互見
- 港大校史(上)·建校前史與西醫書院併入:
history.md - 港大校史(下)·戰後重建與百年校慶:
history-2.md - 陸佑堂與本部大樓(演講場所):
../05-campus/buildings-landmarks.md - 創校先賢與領導層小傳(康德黎、何啓等):
../06-people/faculty-and-leaders.md
來源 · 自行復核
- 官方Dr Sun Yat-sen Historical Trail —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官方)
- 官方Sun Yat-sen's Address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 HKU Convocation(講辭資料)
- 官方「I feel as though I have returned home」· HKU Alumni Newsletter(孫中山銅像·演講摘錄·官方)
- 官方Dr Sun Yat-sen Historical Trail · Hong Kong Tourism Board
- 官方Unveiling of the Statue of Dr Sun Yat-sen at HKU(2010·官方新聞)
- 學術I Got My Ideas in Hong Kong · The Best China / Renditions(CUHK 譯研中心講辭重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