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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堂文化与轶事:「大学堂三宝」里的三嫂,与深夜的流沙包

食安 多方印证 约 4,347 字 · 9 分钟 更新

港大学生间流传一句歌谣式的说法——「大学堂三大宝:四不像雕塑、旋转铜梯、三嫂」。前两者是死物,唯独「三嫂」是一位活生生的厨娘,她在大学堂饭堂掌勺逾四十年,退休多年后仍被历届校友视为港大饮食记忆里最温暖的一笔。本篇以她的故事为主线,串起高桌晚宴的绿袍与烛光,以及深夜堅尼地城觅食的集体记忆。


一、「大学堂三宝」:三嫂的四十年

三嫂,本名袁苏妹,1928 年生于广东东莞,因丈夫在家中排行第三而得「三嫂」之称,港大校友亦多称她「Sam So」。据 港大荣誉大学院士官方页面:

袁苏妹于 1957 年与丈夫一同以承包商身份接管大学堂膳食服务,历任 Cook IV、助理厨师、Hall Attendant 等职,服务逾 40 年,至 1998 年退休——即自大学堂开幕翌年直至移交前夕。

据多份综合报道,三嫂一生只识五个字,幼年因战乱中断学业;她与丈夫最初以承包商身份进入大学堂食堂帮工,其后丈夫因健康问题淡出,她则一路留任,从助理厨师做到食堂清洁工,直至 73 岁离职、校方为她举办隆重的欢送聚会。

真正让「三嫂」超越一个厨娘身份、成为港大集体记忆一部分的,是她与宿生之间累积四十年的人情往来。据校友回忆整理:

  • 梁乃鹏(港大校友,曾任电视机构副行政主席)回忆:「是三嫂给我煲鸡汤补脑」——考试季里,三嫂会为宿生特别熬煮滋补汤水。
  • 一位执业律师校友陈向荣提到,自己发烧时,三嫂「花费几个小时熬凉茶」为他退烧——这类照顾远超一般食堂员工的职责范围。
  • 她的招牌甜品是大西米红豆沙与马豆糕,一位老校友回忆时仍忍不住感叹:「那个西米有多大颗!」——据报道,三嫂为了让西米煮出恰到好处的口感与颗粒感,需要站在灶台前两三个小时,以小火慢煮控制火候。
  • 即便宿生在活动后「狂欢到深夜两三点」,三嫂也毫无怨言,总是待宾客尽兴后,把食堂重新打扫干净才下班。

2009 年 9 月,时年 82 岁的三嫂被港大授予荣誉大学院士(Honorary University Fellow)衔——据报道,这项提名在毕业生联署请愿下促成,并且在校董会表决中全票通过。港大在颁授引述中,表彰她「以最根本的方式贡献高等教育——滋养、维系并强化历代学生的情感福祉」。这句颁词精准地概括了三嫂故事的本质:她从未站上讲台教书,却以四十年如一日的粥汤与清洁工作,成为无数港大人心中「家」的具象化身。

退休后,三嫂仍不时返回大学堂探望新一代宿生——「大学堂三宝」的歌谣之所以能在一届届学生之间口耳相传而不失传,正是因为这份跨越世代的情感联结,始终有人愿意讲述、有人愿意记住。


二、高桌晚宴:绿袍、烛光与「霍格沃茨」既视感

若说三嫂的故事是港大饮食文化里最柔软的一面,高桌晚宴(High Table Dinner)则是最具仪式感的一面。这项源自牛津、剑桥书院制的传统,被港大各舍堂移植后,发展出自己的本地版本。

据一位曾在港大交换的海外学生撰写的 体验博客,晚宴当晚,宿生须先「到楼下取回自己的绿色长袍(gown),象征本科生身份」,随后一路走下重重楼梯前往饭厅。抵达现场后,最鲜明的空间安排是「众人分坐于成排的长桌两侧,而最重要的人物则坐在房间顶端一张抬高的长桌上」——这位交换生形容这一幕像极了电影《哈利波特》里霍格沃茨的开学宴:导师坐在房间高处以彰显地位,学生则分坐下方仰望。当晚供应正式的三道菜晚宴(three-course dinner),整场活动持续数小时,以谈话与社交为主轴。

大学堂是这项传统最早的实践者之一。据 维基百科关于大学堂的记载,该堂 1956 年正式开放时,原本的礼拜堂被改建为饭厅、地窖则改作公共休息室——整座维多利亚式建筑的宗教空间就此转型为学生共餐之所。饭堂早年规矩严格:宿生晚饭须穿绿色长袍出席,每逢周一举行正式的高桌晚宴。

圣约翰学院(St. John's College)则据 官网介绍,每逢周一晚 7:30在梁志豪中心 3/F 举行高桌晚宴,融合「英式书院传统与中式烹调」——学院将此定义为「东西文化相遇」的典范场合,晚宴后更安排「High Table Talks」,邀请校友与学者就各类议题进行「保密性」闭门座谈,鼓励师生坦率交流,不设记录、不对外公开。

据另一位驻港交流生的 博客记述,部分舍堂设有专属礼服——如马礼逊堂(Morrison Hall)的「M Coat」,每学期通常举行 3 次高桌晚宴,最后一次用于欢送应届毕业生。晚宴通常以舍监或院长致辞开场,介绍在座嘉宾与学生的学术、体育或课外活动成就。这种「身着礼服、烛光映照、用中文菜式赴英式仪式」的场景,本身就是香港高等教育殖民地历史与本地文化交融的一个缩影。


三、深夜的流沙包:堅尼地城的「校园味道」延伸线

高桌晚宴的正式感之外,港大学生的饮食记忆还有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支线——深夜觅食。校园食堂多在夜间十点左右陆续打烊,而堅尼地城、石塘咀一带的老字号茶楼与糖水铺,则接住了这批「夜猫子」学生的胃。

据多份学生食记与 HK01 新生推介,新興食家(Sun Hing)是这条深夜觅食线上最具传奇色彩的一站——位于堅尼地城士美非路,凌晨三点开档,以流沙包、蟹膏烧卖驰名,逾 50 年历史的老字号。流沙包现蒸现卖,奶黄流心以咸蛋黄配牛油为馅,份量有限、抢先者得,被港大学生圈视为「打卡必试」。深夜温书、考试前的最后冲刺,抑或纯粹的舍堂夜聊之后,一屋子还穿着睡衣的宿生挤进新興食家抢流沙包——这类不登大雅之堂的「校园味道」,某种意义上比高桌晚宴的正式仪式更贴近学生的真实日常。

香港经济日报 TOPick 的报道,西环一带的深宵食堂不止新興食家一家,煎腸粉、糖水、台式卤肉饭等选择共同构成了港大学生「宵夜地图」的骨架——这类深夜食肆的共同特点是营业时间与校园作息高度咬合:多数校内饭堂晚上九、十点便打烊,而这些街外老店恰好填补了深夜时段的空缺,成为「宿舍关灯之后」学生们仍能聚在一起的少数场合。


四、校园自嘲:「坑 U」与「排队大学」

港大的校园文化里,饮食话题也常与学生自嘲的校名绰号交织在一起。据多份 校园绰号盘点(坊间整理,credibility 属论坛低可信度),港大常被学生戏称「坑 U」——取「HongKongU」粤语发音谐音,自带「坑你」的抱怨意味,多用于吐槽学业压力繁重;另有「薄扶林大学」的朴素别名,因主校区占据薄扶林一带而得名。

近年因收生规模扩大,校园人流密度上升,港大又多了一个戏谑称号——「香港排队大学」:早高峰港铁站出站排队、图书馆占座排队、饭堂用餐排队、校巴候车排队,连洗手间都可能要排队。这类自嘲式绰号未见权威来源逐一考证其起源,但在学生日常交流(尤其社交媒体、连登等平台)中广泛流传,姑且作为坊间流传、未经证实的校园文化侧写收录于此。

饭堂排队之所以频繁被学生提及,与前两篇讨论的外判体制不无关系——档口数量固定、用餐高峰集中在有限的午膳与晚膳时段,当学生人数持续增长而档口扩容有限时,「排队」几乎是外判快餐模式下的结构性常态,而非某一饭堂管理不善的个别问题。


五、俗名的由来:「莊记」「太古」是怎么叫出来的

港大学生对饭堂的称呼,往往不取官方全名,而是就地取材、以建筑或楼层简化而成。这类俗名的形成逻辑,本身也是一种校园文化的活化石。

据多份学生美食攻略综合整理,莊月明文娛中心餐厅之所以被学生简称「莊记」,单纯是因其位于「莊月明文娛中心」内,取头两字加「记」这一香港市井惯用的店铺后缀而成;方樹泉文娛中心餐厅则因由大快活集团运营、又坐落于「太古楼」三楼,被学生直接简称「太古」——严格来说,「太古」既非官方场地名称,亦非该集团品牌,而是纯粹的地理位置代称,却在学生口中比正式名称更加通行。这类命名习惯与前文「64 餐厅」的由来(因位于黄克竞楼四楼而得名)如出一辙——港大学生似乎更倾向于用最直接、最口语化的方式指称身边的饭堂,而非记诵冗长的官方全名。

除了本部三大主力饭堂外,港大校园里还藏着一间规模极小却别具人情味的据点——据坊间资料整理,女工合作社在游泳池旁经营一间小卖部,售卖鸡蛋仔、粉面、粥品、马拉糕等传统港式小食。这类由基层劳工自主经营的小店,虽不属于 CEDARS 统筹的正式招标档口体系,却与中大「女工同心合作社」的经营模式遥相呼应,是港大饮食生态中一处不那么起眼、却承载着另一种劳动叙事的角落。


六、饮食记忆的三重面貌

把三嫂的故事、高桌晚宴的仪式感、深夜流沙包的烟火气并置来看,港大的「校园味道」呈现出三重截然不同却又互补的面貌:

  1. 人情味——三嫂用四十年如一日的粥汤与清洁工作证明,饭堂不只是供餐的地方,也可以是舍堂社群情感联结的枢纽;她的荣誉院士衔头,是港大官方对这种「非学术贡献」的罕见正式承认。
  2. 仪式感——高桌晚宴把「吃饭」升格为身着礼服、恪守座次的正式社交场合,承载着港大英式殖民遗产与中式饮食文化交融的历史印记。
  3. 烟火气——深夜堅尼地城的流沙包与糖水铺,则是学生真实、不加修饰的日常延伸,填补了校内饭堂打烊后的空白时段。

三种面貌看似互不相关,却共同构成了「读港大」这四年里,比课程学分更难被量化、却往往被毕业多年后的校友最先想起的那部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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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自行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