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香港放上世界肝移植版圖——港大的活體肝移植突破（1991 起）

香港大學(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HKU)綜合信息數據庫 · 04 科研模塊 港大最具國際辨識度的科研強項，除了「新發傳染病/病毒學」（見 signature-virology-infection.md、hku-named-pathogens.md），另一支是外科——尤其活體肝移植。本文聚焦這一臨牀—科研一體的突破。科研成就總覽見 achievements.md；教學醫院瑪麗醫院見 ../11-medical-hospital/teaching-hospitals.md；肝病研究國家重點實驗室(SKLLR)見 institutes-and-labs.md；重大科研榮譽與命名講席見 named-centres-and-honours.md。歷史性/獲獎科學家據本館體例（00–12 事實區）據實記名；在世臨牀專家以其專業貢獻為限據實記述，不涉其它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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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點：1991 年全港首例肝移植

• 據港大外科學系官方頁^※，港大團隊於 1991 年 10 月完成全港首例成功的肝移植;
• 據該官方頁^※，瑪麗醫院的肝移植服務此後發展為中國與東南亞同類項目中規模最大者之一。

早年的肝移植高度依賴屍體（腦死亡）捐肝。對華人社會而言，腦死亡器官捐贈的觀念與法制配套長期滯後，登記捐贈率偏低，等候名單上的重症肝病與急性肝衰竭病人往往等不到合適的屍肝。這種「病人在等、肝卻沒有」的結構性短缺，成了推動港大轉向活體捐肝的直接動力——如果不能等來一整副屍肝，能不能由健康的親屬捐出自己肝臟的一部分？肝臟是人體少數具備強大再生能力的器官，捐、受雙方的肝在數月內都能長回接近原本的體積，這為活體移植提供了生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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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活體肝移植的「三級跳」(1993 → 1996)

肝源短缺是肝移植的世界性難題；「活體肝移植」（由健康親屬捐出部分肝臟）是關鍵突破方向。港大在這一方向上接連推進：

據港大外科官方頁^※，1996 年的「成人右葉活體肝移植」 被描述為一項創新技術，為「危重病人提供了挽救生命的選擇」。

# 右葉術式為何難：一台手術、兩個健康前提

右葉活體移植真正困難的地方，在於它同時對捐者和受者提出苛刻要求：既要從活生生的健康捐者身上安全切下大半個肝、又不能危及捐者生命，還要把這半個肝準確接到重症受者身上並讓血流通暢。其中一個被反覆研究的技術焦點，是肝中靜脈(middle hepatic vein)的取捨——右葉取還是不取這條靜脈，直接關係到移植肝右前區的靜脈迴流是否充分，取了則捐者一側的迴流可能受影響。港大團隊在這一細節上做了系統研究，在《Annals of Surgery》等期刊發表關於「是否將肝中靜脈納入右葉移植物」的論證與安全性數據^※，把一台「憑手感」的高風險手術，逐步固化為一套有解剖依據、可被複制的標準流程。

港大團隊還系統總結了自己的經驗：《Lessons learned from one hundred right lobe living donor liver transplants》（一百例成人右葉活體肝移植的經驗教訓）發表於《Annals of Surgery》(2004)^※，回顧了 1996 年 5 月至 2002 年 5 月間連續一百例成人右葉活體移植的成敗得失。這類「把一百例攤開來講清楚哪裏會出問題」的論文，正是外科創新從「個別成功」走向「體系化術式」的關鍵——它讓世界各地的移植中心不必重複港大踩過的坑。

為何右葉術式對亞洲尤其重要。 右葉活體移植的價值，在亞洲被放大了。據香港醫學院專欄^※，本地遺贈（腦死亡）器官捐贈長期短缺；在東亞多個華人社會，腦死亡捐贈觀念普及慢、登記率低，屍肝供給遠不能滿足需求。歐美移植中心可以較多依賴屍肝，成人受體對活體右葉的需求相對沒那麼迫切；而在香港、以及日韓、內地等地，活體移植常是成人重症病人唯一現實的選擇。港大在 1996 年率先跨過「成人右葉」這道坎，恰好擊中了整個東亞肝移植最緊的瓶頸——據香港科學院資料^※，這一創新如今已被廣泛採用。換言之，它不是一項「錦上添花」的技術，而是一把打開了一整個區域成人活體移植大門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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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換肝之父」與他的團隊

任何術式創新都不是憑空出現的。港大成人右葉活體肝移植這條線，與外科學系一位核心人物緊密相連。

• 據香港科學院(ASHK)院士資料^※，範上達教授1988 年 1 月至 2008 年 6 月任瑪麗醫院肝移植及肝膽外科主管，1991 年在港完成首例成功肝移植，並於 1996 年開創成人右葉活體肝移植技術——該創新「緩解了成人病人持續存在的器官短缺問題」，如今已被廣泛採用。他 1987 年入港大任講師、1993 年晉升外科講座教授，因在華人社會最早、最系統地推動活體換肝，被媒體稱為香港「換肝之父」。
• 據香港科學院資料^※，範上達團隊的活體肝移植成果 於 2005 年獲國家科學技術進步一等獎；同年他 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醫藥衞生工程學部）。這把原本停留在「查無/待核」的國家級獎項，落到了確切的等級與年份。

港大把這套術式「寫下來、教出去」，同樣是它作為科研（而非單純手術）的證據。團隊將成人活體右葉移植的經驗整理成專著 《Living Donor Liver Transplantation》（活體肝移植），由 Sheung Tat Fan 等編著，World Scientific 出版並再版^※，成為國際同行學習這套術式的參考；港大外科還設有 「Liver Transplantation in a Nutshell」等公開教學資源^※。一項外科創新能被寫成教科書、被別的中心照着做、並以病人存活數據反覆驗證，這恰是「科研突破」區別於「一次成功手術」的分水嶺。

在團隊層面，成人活體換肝的推進還與另一位港大外科專家盧寵茂的臨牀工作相關聯。據公開報道整理^※，港大/瑪麗團隊在成人活體移植、以右葉取代傳統左葉、以及把病人存活率提升方面的一系列臨牀貢獻，構成了這一「三級跳」背後的團隊支撐。本篇按事實區體例，聚焦機構與技術里程碑，具體主刀與團隊成員的逐台署名以官方發表與論文署名為準。

# 捐者安全：這套術式能否成立的底線

活體移植最被追問的一個問題是：讓一個健康人切掉大半個肝，風險到底有多大？港大團隊多年來公開的數據，正面回答了這個問題。

• 據港大醫學院 2024 年 4 月專欄^※，活體捐肝者的手術死亡率極低——捐左肝約 0.1%、捐右肝約 0.5%，併發症率約 20%；成人活體移植多采右肝，手術耗時 6 至 8 小時，涉及複雜的血管與膽管分離。
• 據同一專欄^※，人體肝臟具再生能力，捐者剩餘的肝會在術後兩三個月長回原來大小；活體肝移植自 1994 年在瑪麗醫院開展，迄今已完成逾 840 宗（該專欄口徑）。文中強調「捐者的安全是我們最重視的一環」——這正是把活體移植從「敢不敢做」變成「能否負責任地做」的分界線。

香港活體移植的存在，本身就與本地遺贈（腦死亡）器官捐贈數量短缺直接相關：等不到屍肝的重症病人，只能寄望親屬捐肝。這也解釋了為何港大要在捐者一側投入如此多的研究——因為在華人社會，活體移植不是「可選項」，而常常是「唯一選項」；把捐者風險壓到最低、把捐者恢復做到最快，直接決定了有多少家庭願意邁出捐肝這一步，也就直接決定了有多少重症病人能等到那半副救命的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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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制度化與規模

一項手術做成一次是運氣，做成一個可持續、可問責、有長期數據的服務，才是把突破變成能力。

• 據港大外科官方頁^※，2003 年 11 月，該部門獲指定為香港的肝臟移植中心(Liver Transplant Centre)；2011 年 10 月新設專用病房啓用。
• 據該官方頁（截至 2016 年初統計）^※，累計完成 1,148 例移植（小兒 134、成人 1,014）；整體存活率為 1 年 92.9%、3 年 88.2%、5 年 85.8%。
• 據瑪麗醫院肝臟移植中心公佈（截至 2022 年 12 月底）^※，累計已完成 1,585 例肝移植（小兒 173、成人 1,412）；其中活體肝移植的 1 年、3 年、5 年存活率分別為 93.5%、89.5%、86.9%。

數字本身會説話：從 2016 年到 2022 年，累計例數增加了約四百例，五年存活率不降反穩。對一個高難度、高風險的移植項目而言，「量上去、質不掉」遠比一次漂亮的首創更能説明體系成熟。

「指定中心」意味着什麼。 據港大外科官方頁^※，2003 年 11 月獲指定為香港的肝臟移植中心，意味着全港的肝移植服務在制度上有了一個集中承擔的樞紐——重症肝病與急性肝衰竭病人的移植評估、手術與術後長期隨訪，都可匯聚到同一支具備完整經驗的團隊。這既保證了個案量足夠多以維持團隊熟練度（移植是典型的「越做越熟、越熟越安全」的手術），也讓香港有條件把經驗系統化、並向區域內其他中心輸出。瑪麗醫院肝移植服務被官方描述為「中國與東南亞同類項目中規模最大者之一」，其地位正建立在這種「集中 + 長期」的制度安排之上。

背景陳述： 一項手術技術的「世界首創」，加上長期、可公開的高存活率數據，使港大肝移植成為「臨牀卓越 + 科研產出」一體化的範例。它與新發傳染病強項一道，構成港大醫學「既救眼前病人、又推動學科前沿」的雙重形象。

值得為讀者釐清的是，「外科突破」與「實驗室突破」在科研敍事裏常被區別對待——前者容易被誤以為只是「手術做得好」，而非「科學發現」。但港大的活體肝移植恰恰説明，頂尖外科本身就是一種科研：從「成人能否接受活體移植」到「取左葉還是右葉」、再到「右葉要不要連肝中靜脈一起取」，每一步都需要解剖學、生理學與術式的系統性創新，並以可重複、可發表、可被他人採用的方式確立下來。1996 年成人右葉活體肝移植之所以被稱為「改寫全球實踐」，正是因為它不是一次孤立的成功手術，而是一套可被世界各地移植中心學習並複製的方法——這才是「科研突破」的真正含義。把它收入 04 科研模塊（而非僅作為一項臨牀服務記述），正是為了強調：在新發傳染病的實驗室一線之外，港大醫學還有一條以「外科創新」為代表的、同樣具世界影響力的科研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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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近年前沿：從「減瘤換肝」到機器人主刀

港大肝移植的故事沒有停在 2000 年代。近幾年，團隊把創新推向兩個新方向：擴大「誰能換肝」的邊界，以及改造「怎麼取肝」的方式。

# 5.1 「Reduce and Remove」：把晚期肝癌降期後再移植（2023）

肝癌一旦到中晚期，往往超出移植的適應範圍——腫瘤太大、太晚，移植也會復發。港大團隊嘗試的思路是：先用立體定向放射治療(SBRT)加免疫治療把腫瘤縮小（Reduce），讓病人從「不可手術」變回「可手術」，再以活體肝移植徹底切除（Remove） 病肝根治。

• 據港大 2023 年 12 月 13 日新聞^※，團隊報告了全球首例將第 4 期肝癌降期至第 1 期、再經活體肝移植完全切除的案例。其中一名 65 歲的黃先生，初始腫瘤達 18.2 釐米，經約六個月治療縮至 9 釐米；移植後病理證實腫瘤僅餘 1.5 釐米（第 1 期），術後四個月無癌復發。
• 據同一新聞^※，另一名 85 歲的高先生原有兩處腫瘤（6.5 釐米與 3.1 釐米），經治療後縮至 2.3 釐米與 1.8 釐米，接受保肝手術後第四天即出院——顯示這套「先降期」的策略不僅適用於移植，也能把部分高齡、原本無法手術的病人拉回可切除的範圍。參與團隊包括外科臨牀教授陳志恆(Albert Chan Chi-yan)、臨牀腫瘤學臨牀助理教授蔣志良、外科榮譽臨牀助理教授陳妙宜等，均來自港大醫學院。

這條思路的意義在於：它不是在換肝術式本身上做文章，而是在「病人還能不能換肝」這道門檻上做文章——把原本被判「不可移植」的晚期肝癌病人，重新納入可根治的範圍。傳統上，肝癌若已到第 4 期，多數移植中心會將其排除在適應症之外，因為移植後極易復發；港大的做法是引入放療與免疫治療作「前置降期」，等腫瘤縮到符合移植標準，再一次性根治。這等於在「換肝」這台老手術前面，加裝了一道新的「篩選—轉化」工序。

# 5.2 世界首個機器人輔助活體肝移植臨牀試驗（2025 起）

如果説右葉術式解決的是「取多大的肝」，機器人輔助要解決的則是「怎麼把這台高難度手術做得更穩、對捐者創傷更小」。

• 據 SCMP 報道^※，港大醫學院外科團隊在瑪麗醫院開展了世界首個機器人輔助活體肝移植臨牀試驗：自 2025 年 6 月起至報道時，已完成 48 例機器人輔助手術，報道稱期間未出現長期或術後併發症。
• 據同一報道^※，機器人輔助旨在克服傳統顯微外科的固有問題，如術者長時間固定姿勢的生理負擔、以及手部細微顫動對精細吻合的影響；參與項目的團隊據報道包括外科臨牀副教授周靈鈺、以及陳志恆教授等。

機器人輔助對捐者尤其有意義。傳統右葉取肝需要在捐者腹部開較大切口，術後恢復期長、疤痕明顯；機器臂可在更小的創口下完成精細的血管、膽管分離與切肝，理論上能減輕這位「本無病痛」的健康捐者的手術負擔與恢復時間。把創傷最小化，正呼應了前文所説「捐者安全是不可讓渡的底線」——如果一項新技術能讓捐肝這件事對捐者更安全、更少痛苦，它就直接擴大了願意捐肝的人羣，從而緩解肝源短缺。這也是為什麼港大把「世界首個機器人輔助活體肝移植試驗」放在其肝移植版圖的最新一格：它同時改善了受者的手術精度與捐者的手術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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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世界級認可

• 據 SCMP 報道^※，港大/瑪麗團隊曾完成被稱為「世界首例」的複雜肝移植手術，印證其技術處於國際前沿。據 2014 年 10 月中新社等報道^※，瑪麗醫院當年完成的這台「二次移植」，是把一名乙肝帶菌者先前獲捐的肝臟、在其身故後再次取出移植給另一位急性肝衰竭病人——即同一副肝臟先後救治兩名（連同其原始屍肝捐贈鏈則涉多名）病人，突破了「乙肝帶菌肝臟不宜移植」的傳統禁忌，被報道稱為世界首例。這類「把可用肝源用到極致」的探索，同樣是對肝源短缺難題的正面回應。
• 據香港科學院院士資料^※，港大成人右葉活體肝移植的開創性工作 於 2005 年獲國家科學技術進步一等獎（對應 2004 年度評審、2005 年頒獎），領銜者同年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這是國家級科學技術獎項對該成果的正式肯定，也把本篇原先「審慎表述」的獎項落到了確切等級與年份。

把三十餘年的里程碑連起來看，港大肝移植走的是一條清晰的上升線：1991 年從零起步、把「肝移植」這項服務在香港建立起來；1993 至 1996 年在肝源短缺的死結上，用「小兒活體—成人左葉—成人右葉」三級跳走出自己的路，其中 1996 年右葉術式成為世界首創、並在 2005 年獲國家一等獎；2003 至 2011 年把突破沉澱為「指定中心 + 專用病房」的長期服務，用累計逾一千五百例、五年存活率近九成的數據證明體系成熟；2023 年起再向「適應症」（降期換肝）與「術式」（機器人主刀）兩端拓展。每一格都不是重複上一格，而是在肝源短缺、適應症受限、捐者創傷這些真實約束上，各自往前挪了一步。這條外科支線與病毒學支線（見 signature-virology-infection.md）一樣，説明港大醫學的世界級並非集中在單一實驗室，而是分佈在「認得出病、也治得好病」的多條戰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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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無 / 待核

• 逐年與最新累計例數：本篇據官方頁「截至 2016 年初」及瑪麗移植中心「截至 2022 年底」兩個口徑記述；2023 年後的最新累計數需查港大外科與瑪麗醫院最新公佈。
• 機器人輔助試驗的完整結果：48 例為報道時點的階段性數字，長期存活與捐者恢復的完整隨訪數據以後續同行評審論文為準。
• 團隊成員具名：本篇按事實區體例聚焦機構與技術里程碑；各台主刀與團隊成員具名以官方發表與論文署名為準。
• 一則學術誠信記錄：據媒體報道^※，範上達教授的兩篇論文曾於 2015 年因圖像來源問題被相關期刊撤稿。本篇據來源客觀記載此事，不作評斷，亦不影響 1996 年右葉術式經獨立多中心採用所確立的臨牀事實——該術式的有效性有大量他方獨立數據支撐，非依賴單篇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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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閲讀

• 港大另一支世界級科研強項——新發傳染病與病毒學：signature-virology-infection.md、hku-named-pathogens.md
• 港大科研成就總覽與重大榮譽：achievements.md、named-centres-and-honours.md
• 承載這一切的教學醫院：../11-medical-hospital/teaching-hospitals.md
• 國家重點實驗室與研究平台架構：institutes-and-labs.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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