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被「斷絕關係」——2021 港大與學生會切割及評議會風波

野史區 · 14 模塊 · 深檔之四。 本篇按證據強度分層陳述，多方説法並置，不裁定。涉在世或案件關聯個人，以「姓名全稱」照錄已公開報道的名字，案情敍述依據法庭記錄及媒體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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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結論： 2021 年 7 月 13 日，港大宣佈不再承認成立逾百年（1912年10月16日創立^※）的香港大學學生會（HKUSU）在校內角色，導火索為評議會以 30 票贊成、2 票棄權^※ 通過對七一刺警自戕者梁先生表示「深切哀悼」及「感激其犧牲」的動議；其後 4 名評議會成員於 2021 年 8 月被捕，2023 年 9 月以煽惑傷人罪認罪，分別被判囚 24 個月（上訴後減至 15 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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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基業：港大學生會是什麼組織？

香港大學學生會（HKUSU，以下簡稱「學生會」）於 1912 年 10 月 16 日^※ 在港大首屆學年開課約一個月後成立，初名「香港大學聯合會」（Hong Kong University Union），是香港歷史最悠久的大學學生會組織之一。1949 年，學生會正式向警方登記為獨立社團，並更名為現稱；「團結、獨立」成為其會訓^※，奠定了此後逾七十年獨立於校方運作的法律基礎。

在整個二十世紀下半葉，學生會以出版旗下刊物《學苑》（Undergrad，1952 年創刊，1959 年改用中文出版^※）、參與社會議題及學界聯署著稱。學生會亦是 1958 年成立的香港專上學生聯會（HKFS，學聯）創會成員之一^※，在火紅年代的保釣、中文運動，以及 1989 年六四聲援中均有參與（學生組織的百年長線，另見 學生組織興衰專檔；火紅年代與六四背景另見 火紅年代深檔、八九聲援深檔）。

學生會與校方的關係並非一路平順。2015 年 2 月，港大學生會率先就是否退出學聯舉行公投並通過退出^※，帶動理大、浸大、城大相繼「退聯」，被《南華早報》形容為學聯 57 年曆史上「最大的分裂」。到 2021 年風波前，校方對學生會本身的正式承認關係仍延續了逾一百年，學生會掌握學生會綜合大樓、評議會議事廳與「民主牆」等校內實體空間，並透過校方代收會費維持財政。這一套制度化的存在，正是 2021 年被逐項拆解的對象。

理解此後風波，需先釐清學生會的內部架構：學生會設有作為最高權力及監察機構的「評議會」（Council）、負責日常行政的「幹事會」（幹事局，Executive Committee），以及數以百計的屬會^※。2021 年 7 月 7 日通過悼念動議的是「評議會」，而兩日後宣佈總辭的則是「幹事會」——兩者是各有職權的不同機構。這一區分，正是「通過動議者」與「引咎請辭者」並非同一批人的原因，也解釋了為何被捕、被檢控的對象集中在出席評議會會議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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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 年 4 月：校方首次切斷財務與設施聯繫

風波的最早信號在 2021 年 4 月下旬浮現，早於 7 月動議約兩個半月。2021 年 4 月 30 日，港大教務長向全體學生發出信函^※，宣佈三項即時措施：停止代學生會收取會員費用、終止向學生會提供財務管理服務、收回學生會會室等設施管理權。

校方在聲明中將理由歸結為學生會「反覆將校園作為政治宣傳平台」、發表「煽動性且可能涉及違法的言論」，以及向校方提出「不實指控」，損害了多年建立的互信。聲明稱「大學不是法外之地，有責任維護全體教職員和學生的福祉」^※。此次行動令學生會在財務與場地層面已與校方實質切斷，只是「正式承認」的頭銜尚未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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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月 1 日：七一事件與梁先生

2021 年 7 月 1 日，香港迴歸 24 週年紀念日當天，一名男子（梁先生，時年 50 歲）在銅鑼灣持刀刺傷一名警員後，以刀自戕身亡。事件當日在香港社會引發廣泛爭議；警方將其定性為孤狼襲警，有報道亦將事件置於《國家安全法》（2020 年生效）實施後香港社會政治高壓的背景下解讀。各方對梁先生的行為性質及動機有截然不同的定性，本檔並置陳述，不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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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月 7 日：評議會緊急會議與悼念動議

2021 年 7 月 7 日^※，港大學生會評議會召開緊急會議，就七一事件通過一項動議。據多份媒體報道及其後法庭文件，動議內容包括：對梁先生的離世「深切哀悼」（express deep sadness）、向其家屬致意，以及表示「感激其為香港作出的犧牲」（appreciate his sacrifice to Hong Kong）。

動議通過後隨即在學生會社交媒體公佈，在香港社會迅速引發強烈批評。時任行政長官林鄭女士隨即公開表態，稱此動議「令我感到憤怒，以行政長官、港大監督及普通市民三種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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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月 9 日：道歉與幹事局總辭

動議通過後僅兩日，2021 年 7 月 9 日晚^※，時任學生會會長郭永皓召開記者會公開道歉，宣讀聲明撤回動議，強調學生會無意鼓勵或美化任何違法行為，並向社會致歉；幹事會（幹事局）全體成員隨即深夜總辭。從動議通過、社會譁然、行政長官表態到幹事會總辭，前後不足 48 小時——但道歉與撤回並未阻止校方及執法機構的後續行動，反而是一連串更具制度性後果的措施的序幕。這一「撤回卻仍被追究」的落差，正是此後各方爭議的焦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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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月 13 日：港大宣佈「不再承認」

2021 年 7 月 13 日^※，香港大學正式發表聲明，宣佈「不再承認香港大學學生會（作為獨立註冊社團）現有在校內的角色」，同時宣佈「嚴肅調查」評議會事件，並清空學生會「民主牆」佈告板上的所有材料。

港大官方聲明（2021 年 7 月 13 日）： 校方「強烈譴責（學生會）公然為暴力美化、挑戰社會道德底線，並損害整個港大大家庭聲譽及利益」的行為。（來源：新浪軍事 2021-07-13）^※

這是校方對學生會正式承認關係的終結。學生會自 1912 年創立^※、1949 年獨立註冊^※ 以來，與港大的制度關係至此中斷，歷時約 10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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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月 15–21 日：學生會綜合大樓被收回

校方在宣佈切斷承認關係後兩日，7 月 15 日向學生會發出最後通牒^※，要求於七日內遷出學生會綜合大樓（Composite Building）。7 月 21 日，學生會遷出，大樓門鎖當日由工作人員更換，保安人員駐守場外^※，學生會評議會議事廳亦被封閉，校方以「裝修」為由説明。綜合大樓的失去，意味着學生會喪失了在校園內運作的實體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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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月 16 日–8 月：國安警察搜查與入校禁令

校務委員會在 8 月 4 日聲明中將入校禁令定性為「即時風險管控措施」，援引理由為涉事學生的在場將令大學面臨「嚴重法律及聲譽風險」。聲明指，學生會的行為屬「嚴重不當」，是企圖「為暴力襲擊美化開脱」^※。此後校方與相關學生逐一接觸，9 月 2 日宣佈不再對 44 人中的 18 人執行禁令，其餘 26 人仍被禁止入校^※。

禁令與切割行動在港大內部亦引發異聲。港大法律學者張達明隨即宣佈辭去校務委員會委員職務，批評有關措施違反正當程序^※，另有校務委員聯署要求撤回禁令；一批港大畢業生亦發起聯署，累積逾 1,050 人簽名^※批評校委會決定。與此同時，學生會「民主牆」佈告板上的文宣被清空，至 2021 年 9 月，學生會大樓與民主牆均只剩一片空白，象徵學生會公共表達空間的實體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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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名評議會成員被捕與審訊

2021 年 8 月 18 日^※，國家安全警察逮捕 4 名港大學生會前評議會成員，被捕時均為 18 至 20 歲的在學學生。據其後法庭文件，4 人身份與當時職務如下：

4 人最初被懷疑「宣揚恐怖主義」，依據《國家安全法》第 27 條（最高刑期 10 年），獲准以保釋候審。案件歷經多次押後，至 2023 年 9 月 11 日^※，控方撤回「宣揚恐怖主義」控罪，4 名被告改以交替控罪「煽惑他人有意圖而傷人」認罪（最高刑期 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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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審判囚兩年：法官如何評價這宗動議？

2023 年 10 月 30 日，區域法院法官謝沉判處 4 名被告各監禁 24 個月^※。原審的量刑邏輯，成為理解此案爭議的關鍵：法官認定 4 人「共同犯案」，指他們以港大「最具代表性的官方渠道」進行煽惑，屬「濫用權力、公器私用」，並指動議「令社會撕裂和仇警重現」；法官亦援引被告身為學生領袖的示範作用，認為恐助長年輕人蔘與違法。原審以 35 個月為量刑起點，認罪等因素扣減後落在 24 個月。

值得注意的是，本案的定罪基礎是普通法下的「煽惑傷人」，而非《國家安全法》罪名——控方在開審前撤回了國安法「宣揚恐怖主義」控罪。這一轉換意味着，雖然事件發端於國安執法機關的介入，最終的司法認定落在了一條更傳統的刑事罪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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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訴減刑：上訴庭為何推翻「公器私用」的定性？

4 名被告全部就刑期提出上訴。2024 年 9 月，香港高等法院上訴庭裁定上訴得直，將刑期由 24 個月減至 15 個月^※。上訴庭的減刑理由，在幾個關鍵點上與原審分歧：

上訴庭由 3 名法官組成的合議庭審理。就 被告能否因行為良好獲扣減刑期及提早釋放，則另生司法爭議^※：其中一名被告的人身保護令申請被高等法院駁回。另據報道，有前學生領袖被拒按囚犯行為良好慣例獲三分一刑期扣減、提早釋放，涉及國家安全事務委員會的決定^※——這一安排令國安相關案件的服刑規則與普通刑事案有別。減刑後，張敬生、郭永皓及杜林丞亨於 2024 年 11 月刑滿獲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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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解散」嗎？各方解讀並置

「切割」事件發生後，各方對學生會法律地位的解讀存在分歧：

校方立場（官方）： 港大僅宣佈「不再承認」學生會在校內角色，並未主動「解散」學生會本身。學生會作為依《社團條例》獨立註冊的社團，其法律存續須由學生會自行決定。

部分媒體及學界觀察： 由於校方同步終止代收會費、收回所有場地及設施，學生會實際上已喪失運作條件，形同被「迫解散」。據多方報道，學生會在 2021 年 7 月 13 日前後已宣告停止運作^※，建制歷時 109 年至此終結。

學生會成員方： 多名評議會成員被逮捕或禁止入校，公開回應的空間受限；現有資料未見成員就學生會未來運作作出集體聲明。

各方陳述並置，本檔不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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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會退場後，誰來代表學生？

切斷承認關係後，學生會原有的行政與代表功能並未憑空消失，而是被移入校方主導的架構。據港大官方新聞稿，校方設立由教務處運作的「聯課支援辦公室」（Co-curricular Support Office, CCSO）^※，承接學生會原先的部分事務。

據媒體整理，切割前掛靠學生會名下的 約 122 個屬會（學系會、宿舍學生會、興趣團體等）改為向 CCSO 登記^※。這一轉移的實質，是學生社團的行政臍帶從「獨立註冊、學生自治的學生會」改接到「校方部門」——校方由此對屬會的場地、經費與活動審批取得直接管理權。至本檔編寫時（2026 年 7 月），港大未有恢復此前意義上「獨立註冊、掌管綜合大樓與代收會費」的全校性學生會；學生的日常事務代表以屬會及校方支援架構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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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鎖效應：全港六校學生會同期被切割

港大切割並非孤例，而是 2021 至 2022 年間席捲全港主要大學的一波連鎖反應的開端。據媒體梳理，香港大學、中文大學、城市大學、嶺南大學、理工大學、浸會大學六校，均在此期間停止代收學生會會費^※，多校並要求學生會遷出校園設施。

其中，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於 2021 年 10 月宣告解散，歷時約 50 年^※，聲明中對外部壓力錶示「深切遺憾」。這波院校層面的切割，與更上層的學界聯合組織變動同步：作為各校學生會聯合體的香港專上學生聯會（學聯），成員校在 2015 年退聯潮後已由 8 間減至 4 間，最終於 2026 年在僅餘一校活躍的情況下宣佈解散（詳見 學生組織興衰專檔）。

同一時期，港大校內另一具高度象徵意義的學運遺產——矗立校園 24 年、由學生會 1998 年投票永久置於校內的《國殤之柱》——亦於 2021 年 12 月被校方深夜移除（詳見 國殤之柱移除專檔）；學生會被切斷後，歷來由其主持的雕塑年度清洗儀式亦告中斷，兩條線索在時序與背景上彼此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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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整時間線：從切割到刑滿（2021–2024）

下表彙整本檔各節已述、並有公開來源支撐的關鍵節點，便於一覽事件全程；各節點的來源見對應正文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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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關閲讀

• 學生組織興衰——港大學生會、學苑與香港學聯（1912–2026）——本篇的百年長線母檔，含 2015 退聯與 2026 學聯解散。
• 國殤之柱的最後一夜——2021 港大移除「恥辱柱」始末——同年 12 月、同一背景下的另一樁校園事件。
• 火紅年代深檔與八九聲援深檔——學生會早年社會參與的歷史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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