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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礼逊堂:伦敦传道会的藏书情谊、一场关舍与百年后的重生

书院 约 7,305 字 · 15 分钟 更新

马礼逊堂(Morrison Hall)1913 年由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创立于克顿道,是港大最早期的男生宿舍之一;1968 年一度关舍,靠旧生自发筹款,2005 年才在赛马会第二舍堂村重生。本篇属 00–12 参考区(事实型),据实记名,不标可信度徽章。


一、基本概况

项目 内容
中文名 马礼逊堂
英文名 Morrison Hall
创立 1913 年,伦敦传道会(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出资兴建
原址 克顿道(Hatton Road),中半山
关舍 1968 年
重建奠基 2003 年 2 月 22 日
重开 2005 年 3 月 12 日封顶,同年 8 月起投入使用
现址 薄扶林道 109 号,香港大学赛马会第二舍堂村
宿位 300 个,男女兼收,含本科生与研究生
命名 纪念马礼逊博士(Rev. Robert Morrison, 1782–1834)

二、命名缘起:一批藏书换来的堂名

马礼逊堂的命名并非单纯的荣誉冠名,而是一次实实在在的藏书赠予据港大官方历史记载,堂名纪念的马礼逊博士(Robert Morrison,1782–1834)是伦敦传道会派往中国的早期苏格兰籍传教士,也是史上第一位将《圣经》全本译成中文的人。

据中文维基百科整理,命名缘由是马礼逊博士的个人藏书经伦敦传道会转赠港大——这批藏书后来收入港大图书馆善本室,港大遂以「马礼逊」为新落成的男生宿舍命名,作为对这份书籍情谊的回礼。这桩「因藏书得名」的渊源,使马礼逊堂在港大诸舍堂中显得独特:它不是因为某笔大额建堂捐款而得名(如何东夫人纪念堂、利玛窦宿舍),而是因为一份跨越近百年的知识馈赠。

命名过程本身也留有确切纪录:伦敦传道会于 1916 年 4 月正式向港大提议以「马礼逊堂」为这所新建宿舍命名,港大校务委员会于同年 5 月 19 日通过决议,将「马礼逊堂」定为该会这项「新近而珍贵的资产」的永久名称。也就是说,宿舍建筑本身早在 1913 年已启用,但正式定名却晚了三年——这三年间,宿舍很可能一直以「伦敦传道会宿舍」等非正式名称运作,直到校务委员会的书面决议才使「马礼逊堂」成为法定校名,这一细节也解释了为何部分早期档案将马礼逊堂列为「1913 年创立、1916 年定名」的双重年份。港大官方历史另将马礼逊堂定位为「专为华人学生而设的基督教宿舍」(a Christian hostel for Chinese students),这一定位与马礼逊本人「以宗教沟通中西」的传教生涯互相呼应。

伦敦传道会本身与港大渊源不浅——圣约翰学院的前身「圣约翰宿舍」亦由圣公会系统的传教机构于 1912 年创立,与马礼逊堂几乎同期,两者共同构成了港大最早一批带有教会背景的学生宿舍。

马礼逊博士本人与香港渊源更深一层:他早年在澳门、广州一带传教,1818 年与另一位伦敦传道会传教士米怜(William Milne)在马六甲创立「英华书院」(Anglo-Chinese College),宗旨是「以英文与中文互通有无、以学识沟通东西」——这与港大日后马礼逊堂官网所述的建堂精神一脉相承。1843 年,伦敦传道会将英华书院迁至香港,并改制专注培训传道人;这所学校历经辗转,如今以「英华书院」之名仍在九龙办学,是香港历史最悠久的学校之一。换言之,马礼逊堂并非伦敦传道会在香港教育史上唯一的印记,而是这条始于 1818 年马六甲、贯穿香港开埠史的教会办学脉络在港大校园里的延伸。


三、开办初年:从一名学生到「堂魂」奠基(1913–1940)

马礼逊堂选址在克顿道,1912 年 8 月动工,因故延至 1913 年才正式开幕据港大档案馆记载,马礼逊堂是港大历史上第三所落成的男生宿舍,仅次于大学堂与圣约翰宿舍。开幕首学期只招得 1 名学生入住;到隔年元旦,人数已增至 21 人,翌年(1914 年)官方记录为 22 人。原始设计可容纳 50 名住宿生,但这一容量直到1928 年东翼扩建完成后才真正达到。

马礼逊堂的首任舍监(Warden)出生于澳大利亚吉朗(Geelong)的传教士卫理士牧师(Rev. Herbert Richmond Wells,1863 年生),他粤语流利,1930 年代出版过多本粤语教材,是伦敦传道会派驻香港的资深汉学型传教士之一。1928 年后接任舍监的斯坦利·博克斯先生(Stanley V. Boxer,任期 1928–1941 年)则见证了马礼逊堂从东翼扩建到二战爆发的整段承平岁月。

早期马礼逊堂以团体精神与体育竞技见长——官方校史称其堂友「以团体精神和体育活动超卓见称」,这段口碑后来被历代堂友追认为「马礼逊精神(Morrisonian Spirit)」的源头,也是重建委员会日后号召旧生捐款时反复援引的历史资本。从 1913 年的 1 人、1914 年的 21 人,到 1928 年扩建后填满 50 个原始宿位,这条早期入住曲线本身即说明:马礼逊堂并非港大创校之初便一炮而红的热门宿舍,而是靠十余年间口碑与团体活动逐步积累才站稳脚跟——这也是「马礼逊精神」这一说法诞生的现实土壤,不是凭空冠上的荣誉修辞。


四、战火与关舍:二战征用、战后复修、1968 年终结

马礼逊堂的命运在二战期间急转直下。1941 年日军进攻及沦陷期间,英军曾将马礼逊堂征用作军营舍监博克斯先生于 1941 年 12 月 24 日——即香港沦陷前夕——最后一次巡视堂址,已发现建筑物遭一定程度洗劫,三日后他再度察看时,损失已更为严重,至 1942 年 1 月底,堂内所有可搬动的物资已被搜掠一空

战后,马礼逊堂于 1948 年 9 月重新开放,恢复约 55 人的住宿规模,重开仪式于同年12 月 9 日举行,由时任港督葛量洪爵士(Sir Alexander Grantham,任期 1947–1958 年)亲自主持——一所教会背景的学生宿舍重开,能请动在任港督主礼,足见马礼逊堂在战后香港教育界的地位。港大于 1966 年正式接手舍堂行政管理,但仅两年后——1968 年 12 月 31 日——马礼逊堂便告正式关闭,最后一批住宿生于 1969 年初迁出其后建筑转由中华基督教会营运作青年领袖训练中心「马礼逊楼」(Morrison House),已知最后一次有记录的活动在 1978 年 2 月,约 1981 年停用并遭拆卸,原址其后建成私人屋苑「颂贤花园」(Wisdom Court)。从 1913 年创立到 1968 年关舍,第一代马礼逊堂的实体寿命只有 55 年;此后原地不再有以「马礼逊」为名的学生宿舍,堂名一度只存在于旧生的记忆与聚会里。


五、旧生的重建运动:从 1997 年聚餐到 2005 年封顶

马礼逊堂的重生,是港大舍堂史上少见的「旧生自下而上发起、校方后续配合」式重建案例。

据官方校史记载,1997 年 1 月 16 日——恰逢马礼逊堂创立 80 周年——一批旧生在校长寓所举行聚餐,逾 50 人出席,是为「重建马礼逊堂运动」的发端。席间提议重建马礼逊堂并成立筹款委员会。时任港大第 13 任校长郑耀宗教授(Professor Y. C. Cheng,1963 年理学士毕业于马礼逊堂)大力推动了这场重建运动,强调舍堂教育与同窗情谊的价值,并于同年组织了首届「马礼逊人」(Morrisonians)重聚晚宴;1998 年第二届重聚晚宴假香港大学陆佑堂举行,晚宴设有表演节目、M-Coat(马礼逊堂纪念外套)义卖与拍卖环节,由旧生麦炳雄协办

筹款方面,1967 年文学士毕业的旧生麦炳雄(P.H. Mak)率先承诺捐出港币 1000 万元,达成首期港币 2000 万元筹款目标的一半;另一位旧生、1940 年工程学学士毕业的文鸿超博士(Dr. Dexter Hung-Cho Man,1916–2010)亦承诺捐出港币 1000 万元。文鸿超本身即是港大与马礼逊堂长年捐助史的缩影——他是执业建筑师及承建商,主理西环一带逾三十座高楼的设计与兴建,同时经营一间灯笼工厂,业余亦是活跃的赛马拥有人,曾任港大同学会赛马会辛迪加的管理人他早于 1973 年出任香港大学同学会会长,1988 至 1992 年出任该会国际联络委员会主席,1995 年获港大颁授荣誉大学院士,1998 年在第 155 届学位颁授典礼上再获颁荣誉社会科学博士除了 1996 年承诺捐出的 1000 万元马礼逊堂重建款,他 1995 年亦曾一次性捐出 2000 万元予港大教研发展基金,1973 年更捐出 30 万元协助同学会购置会址——三十年间累计多笔捐献,马礼逊堂重建款只是其中一笔,却是最终以他姓氏命名整座大楼的一笔。整场「重建马礼逊堂」计划于 2001 年 6 月 27 日正式启动(因应地质勘探问题,原定选址大学道后来改于何东夫人纪念堂对面、邻近何鸿燊体育中心的新址重新规划,2003 年确定最终地点),总耗资约 1 亿港元,奠基仪式于 2003 年 2 月 22 日举行,2005 年 3 月 12 日举行封顶仪式,同年 8 月正式启用。为延续舍堂传统,马礼逊堂旧生会(Morrison Hall Alumni Association, MHAA)于 2000 年成立,早于新堂启用五年,先行接续了堂友网络;港大终身荣誉院士侯利泰博士(Dr. Laurence Hou Lee Tsun)是 1997 年重建运动统筹委员会成员之一,其对港大的支持横跨逾半世纪

新堂所在的建筑物以另一位主要捐款人命名为「文鸿超楼」(Dexter H C Man Tower)是香港大学赛马会第二舍堂村三座住宿大楼之一,另两座分别为李兆基堂(Lee Shau Kee Hall)与孙志新堂(Suen Chi Sun Hall)——三座大楼各以主要捐款人姓氏命名,但堂内运作仍分别沿用马礼逊堂、李兆基堂、孙志新堂各自的堂名与堂史脉络,马礼逊堂并未因迁入新楼而改名,延续的是 1913 年以来的堂名认同,而非建筑物的命名。


六、新堂:赛马会第二舍堂村里的 300 个宿位

现在的马礼逊堂坐落于薄扶林道 109 号、香港大学赛马会第二舍堂村(Jockey Club Student Village II),紧邻何鸿燊体育中心(Flora Ho Sports Centre)。新堂提供 300 个宿位,男女兼收,其中约一半分配予本科生、一半予研究生——这一「本研混合」的宿位结构,与港大多数以本科生为主的传统舍堂(如利玛窦宿舍、何东夫人纪念堂)有所不同,反映了新建舍堂村在设计上更强调跨学历层次的住宿融合。

赛马会第二舍堂村由香港赛马会慈善信托基金全额资助兴建,2006 年 5 月 2 日举行盛大开幕典礼,由时任马会主席夏佳理(Ronald Arculli)主礼,港大校长徐立之教授(Prof. Lap-Chee Tsui)出席见证——比起 2005 年 8 月的实际入伙时间,官方开幕典礼晚了近一年才举行。整座舍堂村可容纳约 900 名本地与国际学生,来自 23 个国家,港大方面明确表示兴建目的之一是「在校园营造多元文化氛围」,让本地生与国际生透过共同组织活动学习合作——马会慈善信托基金此前已资助 2002 年落成的赛马会第一舍堂村,并自 1957 年起资助港大逾 50 个项目,马礼逊堂的重生因而也是马会与港大长期合作关系的其中一环。入伙首年,舍堂村学生自发组织首届「港大赛马会舍堂村长征步行筹款活动」(Walkathon),为圣雅各福群会社区发展服务筹得约港币 4 万元,并计划成为年度传统——这项筹款传统的发起时点,恰与马礼逊堂旧生历经八年筹款重建舍堂的历程首尾呼应。

与马礼逊堂同处赛马会第二舍堂村的另外两座住宿单位——李兆基堂与孙志新堂——同样各有独立堂史与堂委架构,三堂共用村内的餐厅、多用途室与户外空间,但迎新、体育联赛与舍堂节等活动仍以各自堂名分开举办,堂友身份认同并未因同处一座舍堂村而被稀释。

堂内设施方面,地下设有以旧生命名的「李景勋厅」(Lee King Fun Main Hall)作多功能聚会空间,配备钢琴与乒乓球台;另设堂队练习室「M Box」(存放乐队乐器及供堂队排练)、各层设有配备电视、雪柜、电热水器的共用茶水间、十五楼设有五部洗衣机与四部干衣机的八达通投币式洗衣房大部分宿位为双人房,配置床、书桌、书架、衣柜与空调,另设少量单人房。一楼的「旧生阁」(Alumni Lounge)陈列历届相片与奖杯,官方形容其兼具「历史陈列室」与「学生活动空间」的双重功能,同层亦设有专供堂委会议使用的会议室——某种意义上是新堂对旧堂记忆的一处物理延续。


七、堂风与活动

新生代马礼逊堂延续了旧堂重体育、重团体的传统,同时发展出更多元的社团生态。堂内设有学生乐队、体育队伍与文化组织,并定期举办「舍堂节」(Hall Festival)与电影之夜等活动。旧生阁的存在本身即是一种堂风宣示:新一代堂友入住时,抬头可见的是二十世纪初「马礼逊人」的合照与奖杯,堂方借此把「团体精神」的叙事具象化地传递下去。


八、知名旧生

马礼逊堂的知名旧生名单以其重建运动的核心推手最具代表性——时任港大第 13 任校长郑耀宗教授(1963 年理学士毕业于马礼逊堂)不仅是重建运动的发起人与统筹者,亦是港大历史上少见「由母堂旧生出任校长、再亲自推动母堂重建」的个案旧生许诗建先生(Stephen Hui,1970 年工程学学士毕业)自 2010 年起长年出任马礼逊堂师友计划(Mentorship)导师,是堂方对外展示「旧生反哺」的常见例子。此外,堂友中亦有毕业后投身佛门弘法的元清法师(Venerable Yuen Quing,文学士毕业),其经历常被堂方引用,说明马礼逊堂旧生的出路并不局限于商界或学界。


九、管理

马礼逊堂由港大直辖,住宿申请统一经 CEDARS(课外活动及学生发展处)安排;日常运作设有堂生会(Hall Association)与堂委会,并与马礼逊堂旧生会(MHAA)保持联系,后者持续参与新生迎新、师友计划与奖学金评审等事务。


十、放回港大舍堂制的坐标:一段「消失又重生」的孤例

把马礼逊堂放回港大舍堂制的整体脉络看,它的独特之处不在创立之早——圣约翰宿舍(1912 年)与大学堂(更早)都先于马礼逊堂(1913 年)成立,马礼逊堂只是港大第三所男生宿舍——而在于它是港大诸舍堂中唯一经历过「实体完全关闭、原址他用、多年后在异地以同名重建」完整周期的个案。圣约翰学院、利玛窦宿舍等同期教会背景舍堂虽也经历战火与迁址,但从未真正关闭停办;马礼逊堂却在 1968 年切实消失了 37 年(1968–2005),期间原址甚至几度易手——先作青年活动中心,后拆卸建成私人屋苑「颂贤花园」——直到旧生自发筹款,才在数公里外的薄扶林道以同一个名字「借尸还魂」。

这种「靠校友网络而非校方主导」的重生模式,也让马礼逊堂在港大舍堂捐赠史上占据了一个特殊位置:多数舍堂(如利玛窦宿舍、圣约翰学院)由创院教会一次性建成延续至今,何东夫人纪念堂、李国贤堂等则由单一大额捐款人一次性建成(见 simon-ky-lee-hall.md);马礼逊堂却是由数十名旧生历经八年(1997–2005)分批集资重新「买回」堂名的少数案例,这也是「马礼逊精神」在堂方叙事中被反复强调的现实基础——它不只是一句口号,而是这所舍堂能够存续至今的实际原因。


来源 · 自行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