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學院的來與去——港大護理教育的停辦、重設與專業化之路

本文屬第 11 醫學/醫院 模塊，聚焦護理學院的機構沿革——1995 年建系、2010 年升學院，以及在香港護理教育「醫院制→大學制」政策轉型中的角色。李嘉誠醫學院整體源流見 li-ka-shing-faculty-of-medicine-1.md（上篇，1887 書院源流）與 li-ka-shing-faculty-of-medicine-2.md（下篇，五學院架構）；公衞與中醫藥學院見 school-of-public-health-and-chinese-medicine.md。數據截至 2026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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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結論： 香港大學護理學院於 1995 年以「護理學系(Department of Nursing Studies)」名義創立^※，首屆收生 42 名；2010 年升格為「護理學院(School of Nursing)」^※，現為 HKUMed 五所學院之一，UGC 研究評審(RAE)2014 及 2020 年兩度評為香港護理類院校研究成就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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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概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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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香港護理教育的大背景：為何「大學制」在 1990 年代才起步？

# 2.1 醫院學徒制主導的漫長年代(1937—1989)

在港大護理學院誕生前，香港護士培訓走的是「英式學徒制」路線：1937 年瑪麗醫院啓用醫院護士學校，為最早的正規註冊護士訓練機構^※。學生在三年「在職訓練」後通過香港護士註冊委員會(Nursing Board of Hong Kong)註冊考試^※，取得註冊護士資格。此制度運行數十年，但臨牀科研訓練薄弱，護理學難以在大學體系獨立扎根。進入 1980 年代末，隨醫療科技進步與醫管局的醖釀成立，護士專業化改革的觸點逐漸聚焦。

# 2.2 1989 年政策轉折：護士局提議大學設學位課程

1989 年，香港護士註冊委員會提出在大學開辦少量護理學學位課程的建議^※，成為此後制度變革的起點。此一建議在 1990 年代初付諸實施：1990 年，香港理工學院（香港理工大學前身）率先招收首屆共 40 名護理學學生，開創香港大學院校預註冊護理學位課程先例^※。傳統醫院護士學校隨即開始逐步收縮招生。

1993 年醫管局全面接管公立醫院^※，進一步強化專業化動力。至 2000 年代，全港護士訓練已全面轉移至大學院校，醫院制學校基本退出預註冊訓練^※；據估算，彼時持有大學護理學位的護士已逾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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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港大護理學系的誕生(1995)

# 3.1 為何港大「晚了五年」才開辦護理學位課程？

香港理工學院 1990 年、中文大學醫學部 1991 年已分別開設護理學位課程，港大則在1995 年方才創立「護理學系」^※，時序第三。首屆四年制護理學學士榮譽課程(Bachelor of Nursing Honours Programme)共錄取 42 名學生^※，學系設於瑪麗醫院院區內^※，藉助港大主要教學醫院的臨牀資源建立實訓根基——這 42 名學生，成為港大護理教育系譜的起點。

# 3.2 創系初年的領導層

學系首任系主任為 S. P. Chow 教授（1995 年就任）^※。陳肇始博士（後任食物及衞生局局長）於 1996 年 1 月至 8 月短暫主持，9 月起由 Patricia L. Sullivan 教授接任^※；2000 年陳肇始重返出任系主任^※。這一「學界—政界往返」軌跡，成為學系與香港衞生政策交織的早期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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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從「系」到「院」：制度升格的歷程(2000—2010)

# 4.1 課程體系的逐步擴張

護理學系在 2000 年代持續擴大課程版圖。1999 年，高級實踐護理碩士課程(Master of Nursing in Advanced Practice)開辦^※；2001 年，首批哲學碩士(MPhil)及哲學博士(PhD)學生入學，護理研究生教育正式起步^※；2002 年，首屆護理學碩士(MNurs)學生畢業^※。在此期間，學系亦於 2001 年從瑪麗醫院遷至沙宣道(Sassoon Road)院區^※，標誌學系在空間上與醫學院主體更緊密整合。

2004 年，健康促進中心(Centre for Health Promotion)在學系框架下設立^※；2005 年，青年戒煙熱線(Youth Quitline)上線^※，學系的「知識轉移」(knowledge exchange)功能開始凸顯，超越單純的教學與研究。

# 4.2 Doctor of Nursing 與本科課改(2009—2012)

2009 年，護理學博士(Doctor of Nursing，DNurs)課程及兼讀制預註冊學士課程(Part-time Pre-registration Bachelor Programme)同步啓動^※，進一步拓展從本科到專業博士的完整培訓層級。

2010 年，護理學系正式升格為「護理學院(School of Nursing)」^※——這是一個學術制度層面的重要里程碑，意味着護理學在港大醫學院內取得與其他學院對等的建制地位，不再以「系」級附屬形態存在。

2011 年，鄧慧慈教授(Prof. Agnes Tiwari)接任學院領導^※。同期，香港高等教育推行「三三四學制」改革，學院於 2012 年隨之推出五年制全日制預註冊護理學學士課程^※，以回應新高中學制產生的一屆較長課程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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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進入李嘉誠醫學院五院格局（2015 年至今）

# 5.1 護理學院現屬五所學院之一

今日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HKUMed)由五所學院及若干學系組成^※，護理學院是其中之一：

在五院格局中，護理學院與中醫藥學院(1998)是創立最早的兩所，先於生物醫學學院(2015)及臨牀醫學學院(2022)。

# 5.2 現任領導與研究重心

2017 年，林佳燕教授(Prof. Chia-Chin Lin)自台北醫學大學轉任，兼愛麗絲何妙齡那打素慈善基金會護理學講座教授^※。她發表逾 300 篇同行評審論文，為美國護理學院院士及 Sigma Theta Tau 國際護理研究名人堂得獎人^※，專研癌症疼痛管理與臨終護理。

2022 年隨 HKUMed 遷入沙宣道 3 號新教學大樓，高仿真模擬訓練中心同年獲專業認證^※，現被譽為東南亞最先進的護理模擬訓練設施之一^※。這座以「李樹芬醫學基金護理臨牀技能實驗室」命名的設施，2022 年成為全港首間獲國際醫療保健模擬學會(ASPiH)認證的高等院校護理模擬實驗室^※；早在 2021 年學院已是全港首家採用高仿真嬰兒及兒童模擬人教學的大學^※，教學手段的迭代先於同儕。

# 5.3 研究排名與機構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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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教研網絡化：論壇、聯盟與認證(2005—2022)

一句話結論： 2005 年後，學院從「辦學」轉向「織網」——建立校友會、與海外院校簽訂備忘錄、把本地論壇升格為國際論壇，並在 2017 年起集中拿下多項區域性聯盟與國際認證席位，這條脈絡與前述課程擴張同步推進，卻常被忽略。

# 6.1 從香港論壇到國際論壇(2005—2019)

2005 年，香港大學護理學院校友會成立^※，同年學院舉辦十週年研討會；2006 年與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簽訂合作備忘錄^※，是學院最早的海外院校協議之一。2007 年，「香港護理論壇」首辦^※，2010 年更名為「香港國際護理論壇(Hong Kong International Nursing Forum)」^※，反映論壇定位從本地擴展至跨境。2018 年，學院與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聯合舉辦第 8 屆香港國際護理論壇^※；2019 年，論壇首度移師香港以外地區，與港大深圳醫院聯合主辦^※。2024 年，論壇與「2024 中美護理論壇」「第二屆大灣區護理會議」三會合一，聯同港大深圳醫院舉辦，吸引逾 400 名代表^※，同年適逢學院 30 週年，也是第 27 屆東亞護理學者論壇在港舉行，吸引逾 1,400 名海內外代表^※——三十年間，學院的論壇規格從「香港」到「國際」再到「大灣區」，軌跡清晰。

# 6.2 區域聯盟與專業認證集中落地(2017—2022)

2017 年是學院對外聯結的關鍵年份：學院成為香港境內唯一簽署「東南亞及東亞護理教育及研究網絡(SEANERN)」合作備忘錄的護理機構^※，同年成立「護理循證與研究轉化聯盟(CERTAIN)」^※。此後認證與網絡建設持續加碼：2022 年，學院牽頭成立首個「亞太質性健康研究網絡(AQUHN)」^※；同年，護理臨牀技能實驗室取得 ASPiH 認證（見 5.2）。教學方面，2021 年學院推出獲認證的護理學理學碩士(MSc in Nursing)課程及本科「高級領導軌道(BNurs-ALT)」^※，2024 年首屆護理學理學碩士學生畢業^※。這一系列動作的共同指向，是把學院從「一所培養註冊護士的本地學系」，重塑為具區域樞紐角色的研究與認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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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兩役抗疫：沙士與新冠中的護理學院

一句話結論： 學院歷史上兩度直面香港公共衞生危機——2003 年沙士(SARS)疫情期間學系參與應對^※，2020 年新冠(COVID-19)疫情中學院再度投入社區抗疫^※，兩次經驗分別落在陳肇始與林佳燕兩任領導任內。

2003 年沙士期間，正值港大護理學系擴張初期（陳肇始教授二度出任系主任前後），學系參與了疫情應對工作^※；這場疫情也是香港醫療體系專業化改革論述中的重要轉折點之一，與護理教育「醫院制轉大學制」的既有軌跡形成呼應（見二、六節）。

十七年後的 2020 年，學院正式回應新冠疫情^※，製作防疫科普資訊助公眾辨識信息真偽；同期，學院團隊在「賽馬會蹠親連線(Jockey Club Nice-Link)」項目框架下，為受社交隔離影響的長者設計護士主導的遠程關懷方案，提供雙週一次的電話關懷與即時健康諮詢^※。同年，學院亦標誌「感染控制證書課程」十週年^※——這門與微生物學系合辦、始於 2009 年的課程，恰在新冠爆發之年迎來十年之期，成為學院公共衞生教育積累的一處巧合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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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研究影響政策個案：戒煙控煙與 2022 年立法

一句話結論： 學院的戒煙及控煙研究團隊以證據推動香港政府於 2022 年 4 月 30 日起全面禁止另類吸煙產品（電子煙、加熱煙）的進口、宣傳、製造與銷售^※，是學院研究直接轉化為立法的代表案例。

由王文平博士(Dr Kelvin Wang Man-ping)領銜的戒煙研究團隊^※，其研究證明另類吸煙產品無助戒煙、反而可能構成戒煙障礙：電子煙中的合成化學物可深入肺部造成炎症，青少年及兒童使用者出現呼吸道症狀的風險與傳統吸煙者相若，雙重使用者（同時吸食傳統煙及電子煙）風險最高^※。這批證據構成香港政府及立法機關全面禁止另類吸煙產品^※的實質依據之一。團隊其後憑此一社區戒煙成效獲美國護理學院(American Academy of Nursing)「Edge Runner」2022 年獎項^※，是香港護理研究少數獲此國際專業認可的案例。據學院資料，香港整體吸煙率約為 9.8%，涉及約 60 萬人^※，控煙研究因而具有直接的人口健康意義。這一研究—立法鏈條，也與學院 1995 年建系之初即設立、2005 年被譽為「首條以青年為對象的戒煙熱線」的「青年戒煙熱線(Youth Quitline)」^※一脈相承——控煙從來是學院知識轉移工作的長期主線，而非孤立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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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學院與香港護理人力政策的交織

# 9.1 創系背景中的人力政策邏輯

港大護理學系 1995 年的建立，鑲嵌在1990 年代香港護理教育從「醫院制」向「大學制」全面轉軌^※這一結構性政策變革之中。醫管局接管公立醫院(1993)、護士學校逐步關停，全港大學護理學位年招名額約 180 個（1995 年擴招前），體系在推動專業化的同時，也承受總量不足的長期張力。

# 9.2 歷屆領導人的政策影響力

學院歷任領導人在香港衞生政策層面均留下可見足跡。陳肇始教授(Prof. Sophia Chan Siu-chee)由港大護理學院出發，先後出任食物及衞生局副局長（2012 年）及局長（2017—2022 年）^※，任內推動社區醫療改革；鄧慧慈教授(Prof. Agnes Tiwari)卸任院長後出任香港護士管理局(Nursing Council of Hong Kong)主席^※，直接參與規範全港護士註冊與專業發展。這一「學院—政策」互通的軌跡，在香港高等教育史上頗為獨特。

# 9.3 當下：護士短缺與學院擴展的張力

近年香港面臨嚴峻護理人力缺口。據相關預測，公營醫療系統一般護士的供需缺口可能在 2025 年前後達到約 9,500 人^※，人口老齡化（65 歲以上人口占比2024 年約 22%，較十年前約 15% 明顯上升^※）是主要驅動因素之一。與此同時，2024 年 7 月香港立法機關通過新法例，容許合資格的海外受訓護士在公立醫院、診所及護老院工作時，無須參加本港註冊考試，以三年工作經驗即可申請特別註冊^※。

應對此缺口，港大護理學院推出面向內地生及國際生的自資全日制「護理學理學士(Bachelor of Science in Nursing)」^※課程，雙語教學、與港大深圳醫院聯動、畢業生可考取內地護士註冊資格——體現學院在補充本地人力之外，正探索跨境護理教育的新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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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香港三大護理教育機構比較

一句話結論： 港大護理學院並非香港大學護理教育的唯一或最早一員——理工大學(1990)先行、中大(1991)次之、港大(1995)殿後，但三校此後走向不同定位：中大以「那打素」品牌與百年醫院血脈見長，理大以應用型護理科研見長，港大則以 HKUMed 五院格局下的臨牀研究整合見長。

三校建立時序相差不過五年，卻折射出香港護理高等教育「多點同步起步」的特徵——不同於醫學、法律等學科由港大長期獨佔，護理學在大學化伊始便是三校競逐的格局。值得留意的是，港大官網所引 QS 排名數據仍停留在 2021 年，與理大引用的 2026 年最新數據相比已有落差，這一細節亦從側面反映出各校在排名傳播上的更新節奏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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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關鍵課程與制度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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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互見

• 李嘉誠醫學院 1887 書院源流、五院架構：./li-ka-shing-faculty-of-medicine-1.md（上）· ./li-ka-shing-faculty-of-medicine-2.md（下）
• 公共衞生學院與中醫藥學院：./school-of-public-health-and-chinese-medicine.md
• 瑪麗醫院及其他教學醫院：./teaching-hospitals.md
• 醫學院各臨牀學系科研強項：./departments-and-strengths.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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