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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博物美術館——馮平山之外,UMAG 的元代銅十字與典藏故事

雜項 約 7,503 字 · 16 分鐘 更新

本文隸屬「港大野史 · 香港大學(HKU)野史資料站」12 雜項模塊,專題聚焦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University Museum and Art Gallery, UMAG)的藏品與學術定位。館舍建築沿革詳見 fung-ping-shan-library-museum.md;圖書館與博物館總覽見 libraries-and-museums.md;圖書館系統的完整制度史見 hku-libraries-system.md;港大主辦學術期刊的總覽見 academic-journals.md


UMAG 究竟是哪一年建立的?館史怎麼演變?

據 UMAG 官方館史頁,現今博物館的根脈可追溯至 1932 年——商人馮平山先生(Fung Ping Shan)捐資興建的中文圖書館在港大落成,建築由利安建築師樓(Leigh & Orange)設計。圖書館於 1953 年在其二樓闢出獨立展覽空間,在東方研究學院(Institute of Oriental Studies)框架下正式創設「中國藝術與考古博物館(Museum of Chinese Art and Archaeology)」,1955 年 4 月 4 日起對公眾開放。

1962 年中文藏書遷入總圖書館後,整幢建築陸續改為博物館用途。1964 年,經捐建人之子馮秉芬爵士(Sir Kenneth Fung Ping-fan)主持揭幕,建築正式更名為「馮平山博物館(Fung Ping Shan Museum of Chinese Art and Archaeology)」。1975 年 12 月 1 日,博物館獨立為大學直轄單位。1994 年 7 月 1 日,博物館與同期新設的「大學藝術館(University Art Gallery)」合併,易名為今日通稱的 UMAG

下表列出主要時間節點:

年份 事件 來源
1932 馮平山圖書館落成 UMAG 官方館史
1953 中國藝術與考古博物館創設 UMAG 官方館史
1955 年 4 月 4 日 博物館區對公眾開放 UMAG 官方館史
1964 正式更名馮平山博物館,馮秉芬爵士主持揭幕 UMAG 官方館史
1975 年 12 月 1 日 博物館成為獨立大學單位 UMAG 官方館史
1994 年 7 月 1 日 合併易名 UMAG UMAG 官方館史
1996 年 11 月 8 日 徐展堂樓開放,博物館面積大幅擴展 UMAG 官方館史
2018 年 11 月 16 日 馮平山樓外立面列為法定古蹟 UMAG 官方館史

館舍格局:兩座樓,一條天橋

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UMAG)現佔據兩幢相連建築:舊翼的馮平山樓(Fung Ping Shan Building)與新翼的徐展堂樓(T.T. Tsui Building),由天橋聯通,地址為香港薄扶林般鹹道 90 號,港大東閘旁

馮平山樓建於 1929–1932 年,為三層紅磚建築,採 Neo-Georgian 與工藝美術風格混搭,以「蝴蝶形平面(Butterfly Plan)」著稱——南側外凸弧形立面形成今日的「德禮克展廊(Drake Gallery)」,配有八角形玻璃天窗提供漫射自然採光。該樓外立面於 2018 年 11 月 16 日被列為法定古蹟,此前已於 2009 年獲評為一級歷史建築。

徐展堂樓於 1996 年 11 月 8 日正式開放,以慷慨捐資的徐展堂博士(Dr. T.T. Tsui)命名,承載大部分當代展覽空間及行政辦公功能。兩樓合一格局令 UMAG 得以同時展出古代典藏與當代藝術。

入場免費,開放時間為週二至週六 9:30–18:00、週日 13:00–18:00,週一及公眾假期休館


全球最大宗元代景教銅十字:979件是怎麼來的?

這是 UMAG 在國際學術界最具辨識度的鎮館收藏。據港大官方新聞稿,館藏元代景教銅十字共 979 件(其中含銅十字實物、拓片及石碑建築構件照片材料,銅十字實物逾 900 件),是全球已知規模最大的蒙古時代(元代 1271–1368 年)景教十字收藏

景教(Jing Jiao,「光明宗教」),源於 7 世紀波斯經絲綢之路傳入中國的聶斯托裏派基督教(Nestorianism),唐代時在長安立有著名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781 年)。唐武宗禁教後式微,至元代 1289 年在蒙古統治者宗教寬容政策下再度復興,史籍稱其信眾為「也裏可温(Yelikeyun)」。

這批銅十字出土於中國西北鄂爾多斯地區(今內蒙古),高約 3–8 釐米,正面為高浮雕十字紋,背面有小環可穿繫於衣物或腰帶——學者推測其兼具個人信仰標識、家族圖騰或印章等多種功能,部分實物留有紅色印泥痕跡。


尼克遜—利希慎—港大:銅十字如何輾轉落户?

這批銅十字的收藏軌跡橫跨半個世紀,可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集藏者: 據港大官方新聞稿,這批銅十字由英國駐華郵政專員尼克遜(F. A. Nixon)1930–40 年代在北京任職期間收集,其來源可追溯至蒙古高原的早期考古出土品。「尼克遜收藏(F. A. Nixon Collection)」代表了這一時期中蒙邊境地帶考古發現的重要面貌。

第二階段——中間人與捐贈: 據港大新聞稿, 1950 年代末,時任港大東方研究所學者德禮克博士(Dr. F. S. Drake)注意到這批藏品的重要學術價值,促成了後續捐贈。利希慎基金(Lee Hysan Foundation)收購該藏品後,於 1961 年將整批收藏捐贈予香港大學。

第三階段——學術整理與首次大展: 據 UMAG 官方藏品頁,該收藏入藏登記號為 HKU.B.1961.0243,載體為元代青銅器(1279–1368 年)。2015 年 6 月 10 日,UMAG 首度以「元代景教銅十字」為專題舉辦大型常設展,逾 700 件銅十字同時陳列,同期舉辦歷時三天(6 月 10–12 日)的「景教國際研討會(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Jing Jiao)」並配套公開講座,標誌這批藏品從「特藏入庫」正式走向「國際學術可見」。

補一句館方口徑的精確數字:據亞洲藝術報的深度報道,979 件登記藏品中,935 件現存於庫房與常設展廳,其餘為拓片、照片等輔助研究材料;銅十字本體多出土於內蒙古鄂爾多斯地區二十世紀早期的考古發掘,印證了尼克遜在華任職期間「就地收購、輾轉成藏」的典型殖民時代文物流轉路徑。


2015 年景教國際研討會:為何是「雙重紀念」?

據香港大學人文社會研究所(HKIHSS)官方會議頁,2015 年 6 月 10 至 12 日的「景教國際研討會」由 HKIHSS 聯同港大中文學院及崇基學院神學院共同主辦,選址這一年份並非巧合,而是刻意呼應兩重紀念:景教傳入中國 1,380 週年,以及港大已故教授羅香林代表作《唐元二代之景教》出版五十週年(金禧)。羅香林是港大中文學院資深學者,其 1965 年著作是華語學界系統研究唐元兩代景教的奠基之作,2015 年研討會以此為學術源頭,將 UMAG 館藏銅十字的首次大展嵌入一條延續半個世紀的研究譜系,而非孤立的一次性策展。

據 HKU News 官方報道,研討會以隆重的開幕典禮揭幕;主題演講由澳大利亞麥考瑞大學(Macquarie University)古代史學者薩繆爾·廖(Samuel Lieu)教授擔任,另有來自香港、內地、日本、歐洲與美國的 19 位學者提交論文,圍繞唐元兩代景教信仰及其在東亞的宗教文化影響展開討論。這批學者的跨國、跨斷代構成,某種程度上説明了 UMAG 這批「看似地方性」的元代銅十字,在國際景教史與絲路宗教交流研究中實際具有的樞紐位置——館藏本身固然重要,但真正令其「可被引用」的,是這樣一場把文物、考古出土地、宗教史與在地學術傳統串連起來的國際會議。


銅十字的設計有何特別?為何每一件都不同?

據亞洲藝術報(Asian Art Newspaper)對此收藏的深度報道,這批銅十字最令學者着迷之處在於設計的極度多樣性——儘管銅鑄模具技術天然適合批量複製,但館藏 900 餘件實物幾乎各不相同,學界對此尚無定論。現有研究將其圖案風格歸納為四大類:

類型 主要特徵 文化寓意
馬耳他十字 / 希臘十字型 四臂等長,自中心方形或圓形輻射 標準景教十字造型
敍利亞十字型 臂端以曲線或直橫杆相連 東方教會經典符號
卍字嵌入型 十字中央嵌佛教卍字符 獨特的景教—佛教混融符號,僅見於中國
動物造型 鳥、兔、魚等動物構成十字形輪廓 蒙古薩滿鷹圖騰或佛教火/光象徵

據港大新聞稿,「卍字作為十字的核心部分,使這類器物產生混雜屬性,成為中國景教徒的特有象徵。」這種圖像雜糅折射出元代宗教寬容下,基督教、佛教與蒙古薩滿傳統在中亞及東亞交匯的歷史現實。研究員陳安娜(Andrea Chen)指出,銅鑄工藝相當複雜,模具須承受熔融金屬高温,而每件十字的獨特性令學者推測它們可能代表各自所有人、家族或羣體的專屬標記。


UMAG 的整體典藏規模有多大?

據 UMAG 館方官方文件及港大博物館學會資料,館藏中國古代藝術品現超過 2,000 件,時間跨度自新石器時代(約公元前 7000–前 2100 年)延伸至 21 世紀。以下為主要典藏板塊概覽:

典藏板塊 代表藏品 / 特點 時代跨度
陶瓷 新石器彩陶→漢唐鉛釉、唐三彩、青瓷→明清五彩;含全球最早期釉裏藍例證之一(唐代三足水注) 約前 7000 年—清末
青銅禮器 商、西周祭器;東周至唐代銅鏡系列 約前 1600 年—唐
景教銅十字 全球最大宗元代藏品,979 件 元代 1271–1368 年
書畫 明代至當代水墨;20 世紀中國油畫 明—21 世紀
玉石木雕 玉器、石雕與傢俱漆器等 跨代

學術功能:UMAG 為何是「教學博物館」?

據 UMAG 官方簡介文件,該館自創立起即以「教學博物館(teaching museum)」為核心定位,承擔港大藝術系有關中國古代藝術與博物館學的課程教學任務。館藏不僅對外開放參觀,更作為課堂實物教材,供學生直接接觸原件研習。這一定位令 UMAG 有別於純粹公眾服務型博物館,在亞太地區大學博物館中具有制度代表性。

支持 UMAG 日常運營與藏品擴充的另一重要力量是港大博物館學會(HKU Museum Society)該學會於 1988 年由王賡武教授夫人王明珍(Margaret Wang)創辦,現有會員逾 600 人。學會通過組織講座、參觀、國際考察等活動籌集資金,所得捐贈用於支持 UMAG 藏品收購、特展舉辦及港大藝術教育項目。

2020 年,UMAG 推出跨學科計劃 UMAG_STArts,探索科學、技術與藝術之間的聯結,進一步拓展其教學與研究觸角。

「教學博物館」的定位並非停留在口號層面,近年已落地為具體的學位與項目建制。據港大研究生院官方通訊,UMAG 在慶祝創館七十週年之際新開設博物館學(Museum Studies)研究生學位,將人文學科訓練與博物館專業實務直接對接;同期持續運作的本科生實習計劃,讓學生在校期間即參與真實展覽的研究與傳播工作,而非止步於課堂理論。港大研究生院官方通訊特別指出,憑藉港大在亞洲研究領域的既有地位,港大博物館學畢業生在區域內就業前景良好。

UMAG 的知識轉移(Knowledge Exchange)職能同樣值得一記。據港大知識轉移處官方專題頁,UMAG 與港大圖書館合作,透過「香港影像數據庫(Hong Kong Image Database)」公開館藏 58 張 1900 年代香港歷史影像,供公眾免費檢索;館方亦曾與奧地利駐港澳總領事館合辦跨國文化展覽,並於「與安迪·沃霍爾共度一夜(A Night at the Museum of Art with Andy Warhol)」項目中,一次性接待來自 56 所本地中學、約 600 名中學生走入展廳,是港大藝術館藏對中學教育系統的一次集中開放。這類活動説明,UMAG 的「教學」半徑並不侷限於港大在校學生,而是延伸到本地中學與國際文化機構兩端。

近年 UMAG 也承接過若干國際借展項目——據港大研究生院官方通訊,該館過往曾展出波提切利(Botticelli)、布歇(Boucher)與畢加索(Picasso)相關作品的國際特展,與館藏中國古代文物形成「常設+借展」的兩條平行策展線;此外,館方於官網設有360 度虛擬展廳功能,讓無法親臨般鹹道的觀眾也能在線瀏覽部分展覽現場。


參觀數據:從「館藏規模」到「觀眾用腳投票」

上述典藏與學術定位固然重要,但一座博物館是否真正「活」着,最終仍要看觀眾數字。據港大統計與規劃處(CPAO)官方數據

指標 數據 統計口徑
累計辦展場次 424 場 1976 年起累計,截至 2025 年 5 月
2024/25 學年辦展場次 7 場 單一學年
2024/25 學年現場參觀人次 約 60,000 人次 單一學年
2024/25 學年線上瀏覽量 約 30,000 次 單一學年

這組數字揭示了兩點:其一,「1976 年起累計 424 場」意味着 UMAG 平均每年策劃逾八場展覽,辦展密度遠高於一般大學附屬博物館;其二,單一學年現場加線上合計約 9 萬人次觸達,對一座免費、非強制性打卡的校園博物館而言,是一個相當可觀的公共文化影響力體量——這也從數據側印證了前文「UMAG 更接近市政博物館而非單純校內設施」的判斷。


「最古老」之説是否準確?口徑需要釐清

UMAG 官方頁面使用的原文表述為:"the oldest continuously operated museum in Hong Kong"(香港持續運營時間最長的博物館)。這一表述的限定詞是「持續運營(continuously operated)」,與泛指「最早創立」有所區別。本站依官方原文如實轉述,不簡化為「香港第一座博物館」。


互見


來源 · 自行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