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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學習與資訊科技

雜項 約 14,207 字 · 30 分鐘 更新

本文隸屬「港大野史 · 香港大學(HKU)野史資料站」12 雜項模塊,聚焦港大的數字學習(MOOCs、在線課程)與資訊科技基礎設施(IT services)。 資料截至 2026 年 6 月;創辦時間、課程數量等以官方一手口徑為準,隨年度變動者已註明。

港大的數字教育由兩條線構成:① 對外開放的 MOOCs(HKUx 等),面向全球學習者;② 校內的學習管理系統與 IT 服務(Moodle、ITS、學習共享空間、校園網),支撐日常教學。這兩條線並非孤立發展:從 2014 年在 edX 上線首門 MOOC,到 2012 年落成的智華館學習共享空間,再到 2023 年後全面整合生成式 AI,港大在教學數字化上呈現出一條相對一致的路徑——先用基礎設施承載新技術,再以政策規範其使用邊界。本篇分述。遠程/持續進修(HKU SPACE)另見 continuing-education-and-affiliates.mdhku-space-history.md


一、HKUx:港大在 edX 上的 MOOCs

1.1 起步:2014 年登陸 edX

港大新聞稿(2014 年 4 月 28 日),港大開發了一系列名為 HKUx 的大規模開放在線課程(MOOCs),登陸由 MIT 與哈佛創辦的非營利在線教育平台 edX。首批課程包括:

  • Epidemics(流行病學)——率先開放註冊;
  • The Search for Vernacular Architecture of Asia(尋找亞洲鄉土建築);
  • Humanity and Nature in Chinese Thought(中國思想中的人與自然)

該新聞稿日期為 2014 年 4 月 28 日,即首門 HKUx 課程開放註冊之時。港大是較早一批加入 edX 的亞洲研究型大學,加入時機與香港本地高等教育界的「開放教育資源」討論同步——把研究型大學的課堂內容無門檻地放上全球平台,本身即是港大「國際化」定位的一種延伸。

1.2 代表課程:Epidemics 與其 COVID-19 續章

首門 HKUx 課程 Epidemics 由港大公共衞生學院多位科學家主講,聚焦傳染病的起源、傳播與防控。這門課的選題並非偶然:港大公共衞生與微生物學團隊在 2003 年 SARS 疫情中扮演過關鍵角色,Epidemics 相當於把這一學術強項轉化為面向全球的公開課。據該課程在 Coursera 上的頁面,課程後來增補了關於 COVID-19 的專門模塊與專家小組討論——在 2020 年後的疫情語境下,一門 2014 年上線的流行病學 MOOC 意外獲得了新的現實關聯,這也是港大 MOOCs 中辨識度最高、被引述最多的一門。

除 Epidemics 外,港大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JMSC)製作的 Making Sense of News(讀懂新聞),聚焦媒體素養、信息甄別與假新聞辨識——課程以英語授課、附中英文字幕,依次追問六個問題:什麼構成新聞、新聞為何重要、誰在提供信息、證據在哪裏(核實的過程)、何時該行動(識別自身偏見)、我們憑什麼知道自己所知。規模有據可查:據 JMSC 自述,這門課於 2015 年 5 月與 2016 年 2 月兩度在 edX 開辦,逾 2,500 名學習者修畢;連同其後落户 Coursera 的姊妹課程,JMSC 的兩門 MOOC 截至 2017 年 1 月已惠及 145 個國家的 4,500 名學生,是 JMSC 在全球新聞素養教育上的一次先行嘗試。它也不是憑空長出來的:JMSC 本科的「新聞學原理」課以美國石溪大學(Stony Brook)新聞素養課程為基礎、每年吸引逾 200 名學生,Making Sense of News 正是這門課的網絡版。一門在本校課堂里長出來的課,轉身去服務全球的陌生學習者,是港大 MOOCs「把校內強項對外開放」的一個縮影。

1.3 規模(現今口徑)

據公開彙總資料,港大現於 edX 與 Coursera 等平台提供 逾 40 門 MOOCs 與約 5 個專業證書(Professional Certificate)項目。港大的對外在線課程目錄見 HKU Online Learning(教學發展平台)edX HKUx 頁。這些課程絕大多數以英語授課、面向全球學習者免費旁聽(audit),付費者可獲認證證書——這是 edX/Coursera 通行的「免費學習、付費認證」商業模式,港大 MOOCs 亦循此慣例。

除全球性的 edX 與 Coursera 外,港大的在線課程亦見於本地跨校平台 KEEP(Knowledge & Education Exchange Platform)——這是由香港中文大學牽頭、教資會(UGC)資助、面向全港高校的一站式電子學習平台,累計用户逾 15 萬、覆蓋 140 餘個國家,港大作為 UGC 資助院校是其內容夥伴之一。港大 MOOCs 因而同時嵌入「全球商業平台」與「本地公共平台」兩張網絡。

口徑説明:「逾 40 門 MOOCs、約 5 個專業證書」為某一時點的彙總口徑,課程數隨年度增減;以 edX/Coursera 平台與港大教學發展處當年度披露為準。本網站不對課程數作外推。

1.4 平台易主:edX 從非牟利到商業公司的轉身

港大 MOOCs 依託的 edX 平台本身,在過去幾年經歷了一場所有權變動。據 edX 官方公告與美國教育科技媒體 Inside Higher Ed 的追蹤報道,在線教育公司 2U2021 年以約 8 億美元收購了 edX 的絕大部分資產——這筆交易把由麻省理工與哈佛於 2012 年共同創辦的非牟利平台,轉入一家上市教育科技公司名下;2U 其後整合 edX 與自身逾 230 個合作院校、逾 4,000 萬註冊學習者的資源池。但這筆曾被視為行業標誌性交易的收購併未一帆風順:據同一報道,2U 於 2024 年完成美國破產法第 11 章重組,轉為私人持股公司。對港大而言,這意味着承載 HKUx 課程的底層平台已從「教育機構共同發起的非牟利項目」變為「幾經重組的商業公司資產」——課程內容與港大自有的品牌、師資並未因此改變,但平台歸屬的這層變化,也是全球 MOOCs 運動從「顛覆式理想」走向「商業整合」的一個縮影,港大 MOOCs 上線十餘年後所處的行業環境,已與 2014 年初創時大不相同。


二、校內學習管理系統:Moodle 與 Panopto

2.1 Moodle:與學生信息系統打通的中央 LMS

港大資訊科技服務處(ITS)Moodle 頁,Moodle 是港大支撐教與學的中央學習管理系統(LMS),與學生信息系統(SIS)集成——SIS 下定義的所有學術課程自動生成對應 Moodle 課程,學生一經註冊即被批量導入相應課程空間,無需教師逐一手動添加。這一「SIS 驅動 Moodle」的自動化設計,使港大數百門課程的開課準備大幅簡化。

Moodle 支持論壇(Forum)、作業提交(Assignment)、導修選課(Choice)、問卷(Feedback)、測驗(Quiz)、Wiki 等功能;教師與學生亦可通過 HKU app 在移動設備上訪問 Moodle 的部分功能(News Forum、Forum、Choice、Feedback、Quiz、URL、Wiki 等)。作為開源系統,Moodle 也是全球高校最常用的 LMS 之一,港大采用它而非純商業方案,在成本與可定製性上均有考量。

2.2 Panopto:課堂錄播與疫情期間的遠程教學

課堂錄播則通過 Panopto 講座捕捉系統支持:錄製的課堂視頻經 Panopto 與對應 Moodle 課程自動關聯,學生可在課後回看。據 ITS 的介紹,學生亦可在學習共享空間的自習室申請 Panopto 賬户自行錄製。Panopto 與 Moodle 的這套組合,在 2020 年後的疫情期間成為港大遠程與混合教學的技術底座——當面授一度受限,「Moodle 派發教材、Panopto 承載錄播、視頻會議工具支撐實時課堂」的組合,是港大得以維持教學連續性的基礎設施。這段經歷也為其後全面整合生成式 AI 埋下伏筆:一所已經把大部分教學環節數字化的大學,面對新技術時的第一反應,更可能是「如何接入」而非「如何隔離」。


三、資訊科技服務處(ITS)與學習環境

港大資訊科技服務處(ITS),ITS 統籌校內 IT 服務,涵蓋門户服務、學習管理與錄播、集中協調的軟件、用户支持與網絡行政應用等,為教學、科研與行政提供一體化的 IT 環境。與學習最直接相關的幾塊包括:

  • 學習環境服務(Learning Environment Services, LES):管理課室、演講廳與智華館學習共享空間(Chi Wah Learning Commons)等中央學習環境(詳見第五節);
  • 數碼素養實驗室(Digital Literacy Laboratory, DLL):配備高性能桌面電腦與多媒體制作工作室及技術支持,供學生製作影音、海報等數字作品;
  • 校園網絡與 Wi-Fi:支持筆記本電腦與移動設備接入校園網絡;uPrint 激光打印服務可經 Wi-Fi 連接公用或個人電腦使用(詳見第六節)。

ITS 的定位並非單純的「電腦維修部門」,而是把「教學法—學習空間—網絡與軟件」串成一體的樞紐:LES 管物理空間、Moodle/Panopto 管在線教學、DLL 管數字創作能力培養,三者共同構成港大學生日常觸達的數字學習界面。

3.1 數碼素養實驗室(DLL):從「機房」到「製作間」

數碼素養實驗室並非一間普通電腦室。據 ITS 的介紹頁,DLL 設於智華館學習共享空間二樓,內設多個功能分區:一間可靈活切換用途的「多元混合製作室」、兩間配備協作科技的主動學習教室、一間隔音處理的錄音製作室、多台高性能剪輯工作站,以及一套供個人自助錄製的自動化錄影棚,另有名為「I-Wall」的創意分享互動牆。DLL 僅面向港大學生與教職員開放(不接受公眾預約),使用者可透過專屬郵箱預約檔期,運作時間為工作日上午 9:30–12:00 與下午 2:30–4:30,假日不開放。相較於一般圖書館的「借還書」職能,DLL 把攝錄、燈光、錄音棚、剪輯站等原本分散在專業院系(如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的製作級設備,下放給全校學生用於課業與個人項目,是港大「數字素養」從「會用軟件」延伸到「能產出多媒體作品」的具體落點。

3.2 從「計算中心」到 ITS:港大計算史的一條支線

港大的計算史比 MOOCs 早了近半個世紀。據港大計算機科學系的歷史資料,港大的計算可追溯至1960 年代末——大學裝設第一台大型主機(main-frame),標誌着計算中心(Computer Centre)的成立。今天的 ITS 正是這一脈絡的延續:從服務少數科研人員的中央機房,擴展為覆蓋全校教學、科研與行政的一體化 IT 部門。這條從「一台主機」到「9,200 個 Wi-Fi 接入點 + 雲計算」的軌跡,本身就是港大數字化進程的一面縮影。

3.3 高性能計算(HPC):支撐科研的算力底座

ITS 的服務並不止於教學與辦公,也承擔着科研算力的中央供給。據 ITS 説明,ITS 為全校提供高性能計算(HPC)、人工智能與網格計算(Grid Computing)的專業支持,以承載計算密集型研究。其中一套 HPC 系統的理論峯值達約 804 萬億次浮點運算每秒(Tera-FLOPS),配備多核處理器、Nvidia GPU 與 Lustre 並行文件系統;另有一套約 3,160 核心、理論峯值約 130 Tera-FLOPS 的系統支撐加速計算。在生成式 AI 與大模型研究成為學界熱點的當下,這類 GPU 集羣也是港大 AI 研究與教學(見第八節)的物理算力基礎——「政策放開 AI」與「機房裏有 GPU」,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四、網絡安全:數據外泄事件與全球攻擊中的「倖存」

數字基礎設施越鋪越廣,攻擊面也隨之擴大。港大近年經歷過一次真實的數據外泄,也在一場波及全港多所院校的全球性攻擊中意外「倖存」——兩起事件對照來看,恰好揭示了數字校園治理的兩面。

4.1 2024 年教育學院服務器遭入侵

據港大新聞處 2024 年 2 月的正式聲明,港大教育學院的服務器於 2024 年 1 月 30 日遭網絡攻擊,學院於 2 月 2 日檢視日誌後確認數據外泄。據香港電台(RTHK)同期報道,受影響者包括約 400 名學術訪客、約 3,000 名學生與約 4,000 名研究學位課程申請者,外泄內容涉及房間預訂記錄、內部指引、系統管理文件,以及追溯至 2012 年的會議文件;港大新聞處同時確認,沒有證據顯示任何人的薪金資料、銀行賬户詳情或香港身份證號碼遭外泄。校方在事發後隔離受影響服務器、聘請外部網絡安全顧問調查,並向警方與私隱專員公署報告,另設專用郵箱供受影響人士查詢。這起事件規模不算港大曆來最大,但作為一宗發生在學院層面(而非中央 ITS 系統)的入侵,也提醒着「中央系統安全」與「院系自管服務器安全」並非同一件事——後者往往因資源與關注度較低,反而是薄弱環節。

4.2 2026 年 Canvas 全球黑客事件:港大為何不在名單上

據香港《集誠報》(Hong Kong Free Press)2026 年 5 月報道,一宗針對在線學習平台 Canvas 的全球性網絡攻擊,波及全球近 9,000 家教育機構、逾 2.75 億用户數據,勒索黑客組織 ShinyHunters 宣稱對此負責。據《南華早報》同期報道,香港本地共 7 家機構受累,向私隱專員公署呈報,包括香港科技大學、香港理工大學、香港城市大學、香港演藝學院、香港藝術學院、香港建造學院及香港教育城,合計逾 72,000 名港人的資料外泄,其中理大一校即涉約 42,000 人。

值得留意的是:這份受害名單裏沒有港大。原因並非僥倖——港大的中央學習管理系統是 Moodle,而非 Canvas(見第二節),兩者是不同廠商、不同代碼庫的獨立產品,一方遭攻破並不會經由「同一套系統」自動波及另一方。這起事件從側面印證了本站在第二節的判斷:港大選擇開源的 Moodle 而非商業化的 Canvas 作為中央 LMS,除了成本與可定製性考量外,也意味着港大與「Canvas 生態」的攻擊面天然隔開——固然 Moodle 自身也非絕對安全(見 4.1 的教育學院事件即發生在港大自有系統內),但至少不會被這一類特定廠商的全球性漏洞「連坐」。


五、智華館學習共享空間(Chi Wah Learning Commons)

港大數字學習最具象的落點,是位於百週年校園(Centennial Campus)平台層的智華館學習共享空間據 ITS 的介紹,智華館佔地約 6,000 平方米,橫跨三個樓層,是一處「技術密集型」的共享學習空間,供學生、教師及他人聚集互動、開展各類學習活動。

這座學習共享空間隨百週年校園於 2012 年落成、翌年初正式開放,是港大西遷擴容後新增的核心教學配套之一。它的空間設計刻意打破傳統圖書館「安靜自習」的單一模式:既有安靜閲讀區與個人工作站,也有可預約的小組研討室(group study room)與適合協作的卡座,部分區域更提供 24 小時開放。館內散佈多台一體化桌面電腦,配有 A4/A3 彩色與黑白打印,覆蓋有線與無線網絡,研討室配備影音設備。這種「共享學習空間(learning commons)」模式在當年香港高校中屬先行者,其形態被教資會(UGC)視為區內院校可資借鑑的範例之一。

智華館的意義不止於「多了一處自習室」:它把 ITS 的數字設施(電腦、網絡、打印、Panopto 錄製)與協作式學習空間物理地整合在同一屋檐下,讓「數字學習」從抽象的在線平台變成學生每天可以走進去、坐下來使用的實體場所。它與港大圖書館系統的數字典藏、學習支持相互補充(圖書館體系見 hku-libraries-system.mdlibraries-and-museums.md)。


六、校園數字基礎設施:HKU Portal、Wi-Fi 與 eduroam

支撐上述一切在線服務的,是港大的身份認證與網絡底層。據 ITS 的説明,每位新生在註冊時獲派 HKU Portal 賬户(UID 與 PIN),此賬户是登入 Moodle、電郵、Wi-Fi、圖書館資源等幾乎所有校內在線服務的統一入口——一套賬户、單點登入,是港大數字校園的身份基石。

在網絡層面,據 ITS 的 Wi-Fi 頁面,港大校園由逾 9,200 個 Wi-Fi 接入點覆蓋,遍及中央課室、公共區域、學系辦公室與學生宿舍。除本校的「HKU」網絡外,師生還可憑 HKU Portal 賬户,在全球參與 eduroam 計劃的高校與機構間無縫漫遊上網——這套源自歐洲學術網絡的國際漫遊標準,讓港大師生到訪其他 eduroam 成員院校時無需另行申請賬户即可聯網,是高校間「學術流動」的一項隱形便利。

在軟件層面,港大師生可憑 UID 免費使用 Microsoft 365(Office 365):據 ITS 資料,學生與合資格教職員可在至多 5 台電腦(PC/Mac)及 5 台移動設備上安裝 Office 套件,並使用 @connect.hku.hk 學生電郵。這套「Portal 賬户 + eduroam + Microsoft 365」的組合,構成了港大學生數字生活的默認底座,也是 Moodle、HKU GenAI 等上層服務得以統一鑑權的前提。

6.1 HKU App:統一入口裝進口袋

除桌面端的 Portal 外,港大也把日常所需的多數服務收攏進一款移動應用。據 ITS「移動應用程序」介紹頁HKU App 面向學生、教職員與訪客,在 Android 與 iOS 均可下載,功能覆蓋四大類:學業方面整合 Courses@HKU(選課與學習規劃)、Attendance@HKU(課堂與活動出席記錄)與 HKU Moodle 入口;校園設施方面提供圖書館座位預約與館藏檢索、校園地圖導航、班車(Shuttle Bus)時刻查詢;學生生活方面彙總住宿、經濟資助、輔導與職業規劃等信息,並可查詢未繳費用;此外還支持生成學生訪問碼(HKU Student Access Code),憑手機在校園內以「電子學生證」形式核驗身份、出入設施。這款應用把原本分散在 Portal 網頁、圖書館系統、財務處系統中的高頻操作,收攏進一次點擊可達的移動端界面,是 HKU Portal 單點登入理念在移動場景下的延伸。

6.2 從單一密碼到多因素認證(MFA)

隨着釣魚攻擊與賬户盜用在高校成為常態,港大近年持續收緊 HKU Portal 的身份認證。據 ITS 公告,HKU Portal 登入已於 2024 年 2 月接入微軟 Entra ID 雲身份服務;自 2025 年 3 月 6 日起,學生從校園網絡以外訪問 HKU Portal 須啓用多因素認證(MFA)——在密碼之外再驗證一次身份(如手機推送或一次性驗證碼),以抵禦未經授權的登入與釣魚。這一收緊仍在推進:據 ITS 更新的公告,自 2026 年 7 月 6 日起,經互聯網訪問港大各應用系統亦一併要求 MFA。安全與便利之間的這場拉鋸,是每一套「單點登入」系統都要面對的日常;而這場拉鋸本身,也與第四節所述的教育學院數據外泄事件形成呼應——攻擊面不止在校外,也可能在校內某個未被同等重視的角落。


七、教學創新的組織推手:從 CETL 到 TALIC

港大的數字教學並非只有「技術部門(ITS)」在支撐,還有一條「教學法(pedagogy)」的組織線。據港大教學發展處 2023 年 7 月的公告,港大於 2023 年 7 月 1 日成立教學創新中心(Teaching and Learning Innovation Centre, TALIC),由三個既有單位合併而成:負責教學法支持的教與學促進中心(CETL)、負責技術支持的科技增益學習計劃(TeLi),以及負責評核的教與學評估與測量組(T&LEMU)。

這次合併的時機頗具信號意義:它恰好發生在港大教務會 6 月通過生成式 AI 政策之後一個月——把「教學法、技術、評核」三支力量整合進同一中心,正是為了讓 AI 素養培養、評核方式重新設計等政策落到實處,而非停留在文件層面。TALIC 的前身之一 CETL,早在 2019 年底至 2020 年香港本地情況導致校園面授中斷時,就通過其網站與「Teaching and Learning Connections」通訊,為教師提供在線教學的準備指引與經驗分享——港大得以較快完成向在線教學的切換,這套教學法支持體系功不可沒。ITS 管「線路與算力」、TALIC 管「怎麼教、怎麼評」,兩者一硬一軟,共同構成港大教學數字化的雙輪。

八、從「先禁後放」到全面擁抱:港大的生成式 AI 政策

ChatGPT 於 2022 年底爆發式流行後,港大在教學政策上的態度經歷了一次明顯的路線反轉。據港大教學發展處 2023 年 3 月發佈的「副校長(教學)致信」,港大最初對 ChatGPT 及同類生成式 AI 工具在課業中的使用採取審慎乃至限制的立場,要求教師在評核設計上加以防範。

但僅數月後,港大的政策方向即出現調整。據港大新聞稿《南華早報》2023 年報道,港大宣佈向全體師生免費提供 ChatGPT 及其他生成式 AI 工具(包括 Microsoft OpenAI、DALL-E 等)的訪問權限,學生最初每月可獲約 20 次免費提問額度。據香港《集誠報》(Hong Kong Free Press)2023 年 8 月報道,港大成為香港首批明確放棄「課業禁用 ChatGPT」立場的大學之一。

8.1 「第五種素養」:AI 納入教務會政策

這一轉向在同年 6 月由港大教務會(Senate)正式確認:據港大教學發展處 2023 年 10 月發佈的官方政策全文,教務會通過《生成式人工智能教學應用政策》,將「AI 素養」列為港大學生應具備的「第五種素養」——與既有的口語、書面、視覺與數字素養並列。政策核心原則包括:平等取用(equal access)、AI 使用安全保障、AI 素養培養、教學法重新設計、評核方式重新設計,以及維護學術誠信。

在評核層面,政策要求教師清晰告知學生 AI 工具的使用邊界,並就課業中 AI 貢獻的申報與引用方式提供具體指引;政策同時鼓勵教師採用替代性評核形式,包括無器材考試(device-free exams)、口試、課堂即時演示與報告,以及同儕互評,以降低生成式 AI 對傳統書面作業評核效度的衝擊。學生若在課業中使用 AI 工具,需註明其具體貢獻,並説明人類判斷與監督在最終成果中的介入方式。

8.2 HKU GenAI 平台與額度演變

在工具供給上,港大並未止步於「轉發 ChatGPT 網頁版」,而是自建了統一的 HKU GenAI 服務入口。據港大教學發展處的 GenAI 教學資源總頁,港大向師生集中提供 HKU ChatGPT 與自建的定製 GPT(Custom GPTs)服務,並設有 GenAI 實踐社羣(Community of Practice)、AI 倫理視頻系列,以及面向本科生的 AI 素養選修課(AI Literacy course)。港大圖書館亦維護 AI 素養指南(AI Literacy LibGuide),為師生梳理如何理解、選擇與引用 AI 工具,並列出校方持有授權的工具清單——除 HKU GenAI 外,還包括 Microsoft 365 Copilot,以及 Consensus、Scite Assistant、LeapSpace 等面向科研文獻的 AI 助手。

學生的免費額度也隨時間放寬。早期為「每月約 20 次提問」的嚴格上限;到後續學年,口徑調整為學生每月獲價值約 1 美元的代幣(tokens)用於訪問 ChatGPT 4o 與 DALL-E 2,用盡即需等待下月重置,而教師則獲不限量訪問。這一「學生按額度、教師不限量」的差異化設計,既控制了機構的算力開支,也把教師置於「先熟悉、再引導學生」的角色。港大更在 2025 年舉辦以「Harnessing AI for Teaching and Learning Excellence at HKU」為題的 AI 教學會議,把生成式 AI 從「政策文件」推向「教學法日常」。

8.3 與微軟深化合作:從 Copilot 到「新生 Copilot」

生成式 AI 政策落地,離不開具體產品的支持。據微軟官方客户案例頁面,港大於 2024 年 1 月成為香港首所採用 Microsoft 365 Copilot 的大學,面向教職員開放,用於課程材料管理、教學表現分析與行政任務自動化;同年 8 月,合作進一步擴展至 Microsoft Copilot Studio,港大據此開發出一款面向新生的對話機器人——「港大一年級本科生 Copilot」(HKU First-Year UG Copilot),協助新生解答選課、學位要求、獎學金申請等常見問題。港大首席信息官 Flora Ng 表示,該系統能夠處理大量常規查詢;據受訪學生反饋,聊天機器人在課程註冊環節能提供「快速準確的答案」。這一合作路徑與 HKU GenAI 平台形成互補:HKU GenAI 面向教學與科研的通用對話式 AI,Copilot Studio 則是面向特定行政/諮詢場景的定製化機器人——兩者共同構成港大 AI 工具矩陣的兩翼。

8.4 評核的另一半:Turnitin AI 檢測與其侷限

政策放開使用 AI,也帶來了新的評核難題:如何判斷一篇作業究竟出自學生本人,還是大段藉助了 AI?港大的做法並非「上馬一套檢測工具、機器説了算」。據港大圖書館 Turnitin AI 寫作檢測指南,校方明確要求教師僅將 AI 檢測報告作為參考,而非學術不誠實的直接證據——該工具既可能把人類寫作誤判為 AI 生成(假陽性),也可能漏檢真正由 AI 生成的內容(假陰性),且無法核實文中引用是否屬實或存在捏造。港大 GenAI 與抄襲指引頁面進一步建議,教師應結合與學生的當面溝通(例如要求提交歷次草稿版本)來判斷,而非單憑系統評分定案。這套「工具提示、人工裁決」的設計,呼應了 8.1 節政策中「維護學術誠信」原則的實際操作方式:檢測技術是輔助信號,最終判斷權仍留在教師手中。

8.5 一條連貫的路徑

這一政策轉向的背後邏輯,與港大近十年數字教學基礎設施建設(HKUx、Moodle、Panopto、ITS)的既有軌跡相互印證:相較於「圍堵」新技術,港大近年在教學數字化議題上更傾向於「制度化收編」——先以基礎設施承載新技術,再以政策規範其使用邊界,而非簡單禁止。這一路徑與港大在 MOOCs、在線學習平台上一貫採取的「擁抱開放技術、輔以規範治理」策略,風格上具有連貫性。值得留意的是,AI 政策亦非港大獨有的動作:本地八大院校在 2023—2024 年間大多先後從「審慎觀望」轉向「有條件開放」,港大隻是其中較早、且工具供給較完整的一所(本地高教政策脈絡見 hk-higher-ed-context.md)。


九、互見


來源

來源 · 自行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