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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最高薪雇员是谁?——从教资会年度薪酬披露看教授薪资结构

人物 约 6,426 字 · 13 分钟 更新

一份提交立法会的书面答复、一张按十五万港元一格切分的薪酬频段表——这就是外界能看到的港大薪酬账本的全部。没有姓名,没有确切数字,只有区间。

一句话概括: 据教育局2023年书面答复所附教资会资助大学财务报告数据,香港大学最高雇员薪酬组别在2017/18—2021/22学年间由$7,200,001升至$7,800,001—$7,950,000区间。


「最高雇员薪酬组别」到底是什么?——港大这串数字从哪来

每年,香港大学(下称「港大」)与另外七所受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教资会,UGC)资助的院校一样,须在各自的财务报告里披露一项外界很少细看的数字:全体雇员当中薪酬最高者所落入的薪酬频段。这项数字不是校方主动公布的「校长年薪」,而是经由立法会议员质询、教育局汇总呈交后才浮出水面的。

2023年5月3日,教育局局长蔡若莲书面答复邓家彪议员关于「大学主管人员的聘用条款」的提问,附件列出八所教资会资助大学在2017/18至2021/22五个学年财务报告中「最高的雇员薪酬组别」。港大这一栏五年数字依次为:$7,200,001—$7,350,000、$7,950,000—$8,100,000、$7,800,001—$7,950,000、$7,650,001—$7,800,000、$7,800,001—$7,950,000

口径必须先说清楚:这不是「校长年薪」三个字能简单代替的。官方注释写明,薪酬包括薪金、津贴、约满酬金、退休金计划的供款、房屋福利及其他福利等,且所载财务资料只涵盖大学层面的活动,不包括附属公司。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把多项福利折算成现金后、再按港币十五万元一格切分的区间,落在同一格的人可能相差近十五万元,也可能只差一元——外界无从细分。

这项披露是怎么来的?——2003年一份审计报告如何撬开薪酬账本

港大薪酬数字今天能以区间形式示人,源头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一场关于「钱从哪来、谁来定价」的争论。1996年6月,立法会财务委员会核准将各院校校长的薪级定于首长级薪级表第8点,参考政府相若职级公务员及海外大学校长的薪酬水平厘定——这意味着当时港大校长的薪酬本质上是一份「参照公务员体系」的官方定价。

审计署随后一项专项审查捅破了这层默契。审计署署长报告书披露,八间教资会资助院校中有六所动用非教资会拨款、以较高薪金或现金津贴的方式向其校长支付额外薪酬,涉及数额为财委会所批准薪金款额的3%至98%不等。其中一宗个案格外扎眼:香港理工大学(理大)从其非政府经费每月支付约17.7万元现金津贴予其校长,当中包括每月约13.8万元代替房屋福利及度假旅费津贴,令理大校长的每月现金薪酬总额不仅高于财委会通过的薪酬款额,更是各院校校长之冠。立法会账目委员会(PAC)其后认定,理大校董会未经批准便将该津贴安排交由属下委员会拍板,似乎有违《香港理工大学条例》第9(3)(c)条关于校董会不得将审批服务条款及条件的权力转授予任何委员会的规定

这场风波最终推动了两件事:一是大学薪酬结构自2003年7月1日起解除与公务员薪级挂钩的规管,各院校可自行决定保留原制度或另订新制度;二是PAC在结论中直指教资会资助院校「虽获拨巨额公帑,但现时并无任何公开披露其高级职员薪酬的指引」,并促教资会与各院校磋商订立披露指引。时任港大校长徐立之教授在公开聆讯上回应时表态支持,他表示自己在加拿大工作时亦须向公众披露薪金,这句话某种程度上为日后港大接受年度薪酬频段披露定了调。今天立法会文件里那张十五万元一格的表格,正是这场二十年前争论留下的制度遗产。

港大历年最高薪雇员薪酬涨到多少了?

把五个学年的官方数字排成一列,可以看出港大最高雇员薪酬组别并非单向上涨,而是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内小幅波动:

学年 港大最高雇员薪酬组别(港元) 较上一学年
2017/18 $7,200,001–$7,350,000 ——
2018/19 $7,950,000–$8,100,000 明显上升
2019/20 $7,800,001–$7,950,000 略降
2020/21 $7,650,001–$7,800,000 略降
2021/22 $7,800,001–$7,950,000 回升

数据来源:教育局2023年5月3日书面答复附件,据教资会资助大学财务报告整理,口径为大学层面全体雇员中最高的薪酬组别(含约满酬金、退休金供款、房屋福利等)。

2021/22学年之后的数据,官方书面答复未再更新覆盖区间,只能借助新闻媒体转引的后续报道拼接,且报道多以「万元」取整呈现,不再逐一列出精确的十五万元分格边界。据《Esquire HK》2025年5月一篇报道,2023/24学年港大最高雇员薪酬约为810万至830万元,较2021/22学年官方数字继续小幅上行。但2022/23学年的具体数字,本篇未能找到教育局或教资会的独立一手书面披露,这一年的空白暂付阙如,不作插值猜测。

八校比较:港大排第几,谁常年居首?

单看港大自身的数字容易忽略一个背景:这项披露从一开始就是「八校打包」呈现的,比较本身就是这份文件存在的理由之一。据同一份2023年官方附件,2021/22学年八校最高雇员薪酬组别如下:

院校 2021/22学年最高雇员薪酬组别(港元)
香港城市大学 $9,000,001–$9,150,000
香港科技大学 $8,100,001–$8,250,000
香港大学 $7,800,001–$7,950,000
香港中文大学 $7,500,001–$7,650,000
香港浸会大学 $7,200,001–$7,350,000
香港理工大学 $6,750,001–$6,900,000
香港教育大学 $6,450,001–$6,600,000
岭南大学 $5,700,001–$5,850,000

数据来源:教育局2023年5月3日书面答复附件香港城市大学连续五个学年(2017/18—2021/22)居八校之首,港大在这五年里则始终排在第三或第四位,未曾进入前两名,也未跌出前四。岭南大学连续五年垫底,与港大的差距稳定维持在约150万至200万元区间。

这一排序在2023/24学年出现了局部洗牌。据Esquire HK报道,该学年城大以855万至870万元继续居首,中大以825万至840万元升至第二,港大以810万至830万元排第三;值得留意的是,科大同一年的数字被报道为705万至720万元,较2021/22学年官方数字(810万至825万元)明显走低。这类年度间的大幅波动,通常与该学年是否发生校长更替、新旧合约计薪基础不同有关,但由于本篇未找到2022/23学年的独立一手数据佐证具体过渡路径,这一推断仅作背景提示,不代入正文结论。

这笔「薪酬」里到底装了什么?——从理大一笔17.7万元现金津贴说起

前文理大的个案,恰好是拆解「薪酬组别」构成的最好样本,因为它是极少数被审计署逐项拆开公布细节的案例。理大校董会秘书解释,这笔现金津贴由两部分组成:首长级薪级表第8点与第10点薪酬98%的差额,以及房屋福利,两者所涉金额分别约为3万元及约13万元。换句话说,一份「校长薪酬」实际上叠了三层:底薪本身、按薪级点数差额折算的现金、以及原本该以实物提供的房屋福利折成的现金——这正是官方口径里「薪金、津贴、约满酬金、退休金供款、房屋福利及其他福利」这一长串项目在现实中的样子。

理大校董会主席胡应湘曾解释,理大过去一直支付校长所租住住所的租金、差饷、管理费、公用事业服务费及维修费用,认为若改发现金津贴取代房屋福利与度假旅费津贴,大学支付的开支总额反而会较低,他本人还提到反对每逢新校长上任都要为官邸重新装修。审计署署长则持保留态度,认为即使撇开法律问题不谈,为审慎行事,这类安排理应事先寻求校董会批准。这段二十年前的争论今天读来仍有现实意义:它说明「最高薪酬组别」这个数字背后,是一套由多个可变项目拼装而成的薪酬包,而非一笔固定「年薪」。

港大自身在房屋福利上的口径同样值得单独一提。据港大2018年向立法会提供的官方资料,2017/18学年获提供房屋津贴的学术人员为1,006人,占学术人员总数的59.60%,这一比例自2013/14学年的59.30%起五年间基本稳定在57%至60%之间,说明房屋福利并非只覆盖极少数高层,而是港大近六成学术人员薪酬包的常规组成部分。

港大教授、讲师薪级中位数是多少?

比起最高雇员这一个孤立数字,港大教研人员的整体薪级结构其实也有过一次公开的机会。2018年5月23日,教育局就叶建源议员「专上院校聘用学术人员事宜」的提问书面答复,附件八由港大自行提供,列出2013至2017年「教授职级」「临床教授职级」「讲师职级」三类岗位的月薪中位数区间

职级 2013年月薪中位数区间(港元) 2017年月薪中位数区间(港元)
教授职级(Professoriate Grades) $57,735–$100,360 $69,895–$121,020
临床教授职级(Clinical Professoriate Grades) $67,505–$138,745 $86,535–$172,405
讲师职级(Lecturer Grades) $53,200–$77,750 $62,850–$91,235

数据来源:港大2018年提供的官方附件。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教授职级」是一个笼统分组,港大官方文件解释,除年资外,学术人员的薪酬与附带福利主要按各人资历与年度考绩表现厘定,公开数字并未再向下拆分至教授、副教授、助理教授三个具体职级——这是港大2003年薪酬脱钩公务员体系后的普遍做法:划一薪级表不复存在,校方只在个案答复中提供汇总中位数,正教授与助理教授各自确切薪级点,并无对外公开的官方文件可查,本篇如实标注这一口径限制,不以其他院校或坊间数字冒充。

把表格里的头尾两年直接相除,能看出一条比「最高雇员薪酬组别」更平稳的曲线:2013至2017五年间,教授职级月薪中位数区间的下限从$57,735涨到$69,895,涨幅约21%;讲师职级下限从$53,200涨到$62,850,涨幅约18%;涨幅最快的是临床教授职级,下限从$67,505涨到$86,535,涨幅约28%——这一数字与港大医学院同期扩张、香港医疗人手紧张背景下临床教研人员议价力上升的大势相符(此增幅由本篇据上表原始数字自行换算,未见港大官方另行公布「涨幅」这一说法)。三条曲线共同指向同一个结论:即便「最高雇员」这个孤立数字在五个学年里只在个位数百分点内小幅起伏,港大教授职级整体的薪级中位数却在同一时期实打实地涨了两成上下,二者并不是同一件事,也不该被混着读。

同一份附件还透露了港大学术人员聘用结构的另一面:2017/18学年,港大学术人员中聘用合约制的有1,102人(占65.2%),终身聘任制的有587人(占34.8%);终身聘任制占比从2013/14学年的36.9%逐年降至2017/18学年的34.8%。这条曲线与教授薪级中位数同期上涨的趋势并列来看,呈现出一幅并不矛盾的图景:合约制岗位比例逐年扩大的同时,顶端薪级仍在稳步走高——薪酬结构的弹性化与顶薪的上行,是同一轮改革的两面。

校长的薪酬,到底谁说了算?

厘清「谁定价」这个问题,有助于理解为什么港大的薪酬数字只能以区间形式示人。2003年薪酬脱钩之后,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秘书处曾明确表态,在大学薪酬结构与公务员薪酬脱钩后,各院校的管治组织可自行订定其校长及职员的薪金水平,惟应订立具透明度、有充分外界参与的薪酬福利条件制度。二十年后的今天,教育局在书面答复中仍沿用同一套表述:厘定大学雇员的服务条款、薪酬待遇及解雇条款,属校董会/校务委员会的权力,政府及教资会并不参与

这意味着,港大最高雇员的具体薪酬从未由政府或教资会直接拍板,而是由校方治理架构内部决定,外界能看到的只是财务报告里那一格经过折算与区间化处理的数字。教育局同一份答复还提到,各大学现行退休年龄普遍为60岁或65岁,并设有延任审批机制——换言之,即使是「最高薪雇员」是谁这件事,也可能因延任安排而在不同学年间发生变化,而不只是薪酬数字本身在变。

「最高薪雇员」就是校长吗?

最后要回到一个容易被略过的口径提醒:官方文件从未明文写出「最高雇员薪酬组别=校长薪酬」这句话。附件表格的表头写的是「各教资会资助大学在过去五年的财务报告中列出最高的雇员薪酬组别」——按薪酬结构常理,大学里薪酬最高的雇员多数情况下确实是校长,多家媒体在转引时也径直将两者划等号;但这一等同关系是外部推断,而非官方文件的字面表述,本篇据实标注这层区别,也不对现任校领导的个人薪酬作具体推测或点名评论——这既是本站的通例,也是这份官方数据本身给出的界限:它公开的是制度性的薪酬频段,不是任何一位在任者的姓名与准确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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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自行复核